2014年6月21日 星期六

我也終於快要變成分離式冷氣


Y

我知道這樣很蠢,怎麼有人寫了封信卻不寫地址貼上郵票寄出去。但是沒有辦法,我猜想你不願意收下也沒有義務承受我的巨大負面漩渦,而我卻第一個想到你。
最近幾乎把自己切成兩段在過生活,就像太陽和月亮輪流登場。白天帶上拳擊手套站上擂台和知識巨人搏鬥,至今還沒有贏過,稍微體貼的只有主辦單位似乎沒有票房壓力,經過了一千多個一拳K.O.的回合我還沒被禁賽,沒有觀眾憤怒地投擲用過的衛生棉上台,被默許無止盡探索自己的無知和羞恥也是件快樂的事。
夜晚的自己就像臉上有醜醜的胎記的小孩,不敢在光線太強太容易被別人看見的時刻走出屋外,只好等到四周的視覺和聽覺一起被調暗調靜之後,才小心翼翼用腳踏向巷弄紮實的地面。
然而一邊逐漸昏沈一邊逐漸清醒的過渡時期並沒有想像中輕易,有好幾次頻道銜接不順利,最後都是走進夢裡讓意志不可觸及的潛意識把大腦重組,像是電腦當機後直接切掉電源再重新開機那樣。或許我該先寫封信問問太陽和月亮交接的時候會不會也遇到亂流。

(先懺悔先贏:看別人的日記是多麼不道德的一件事,起初我也這樣設身處地的想,但是看到邱妙津的《日記》竟然出現在二手書店的架上忽然慈悲起來,二話不說帶回家怎麼捨得讓它們在平板搭配遊戲app橫行的亂世中二度重傷跌進如被棄物集中營的二手書店,一邊當然因為撿到現世觀世音爽得不得了。)

冥冥之中恍若有神。
明明早在一年前已經放在房間的櫃子上,卻遲遲沒有納入備戰行列。每次結束一本書要開啟下一段精神壯遊的時候,目光停留在《日記》上,敲了門總是沒有人回應,好像它的精神還在外面流浪,等待風向轉變。又或者,它知道23歲的日記記錄下的困境,將會在接下來這個少年身上一一重演:那時它承受了她的生命所有,卻不能化身成提起油燈的引路人,只被准許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無條件跟隨,痛都看在眼裡卻苦於不具有血有肉的身軀在背後撐住癡情癲狂卻每況愈下的她。大概是失去過一次摯愛發願不再讓世間受成長的折磨的感覺,我好像看到它削髮為僧誓言走遍天涯的蒙的那一刻,救一個算一個。(或者只是我對《大隻佬》裡面劉德華不段回憶起前世的模樣念念不忘呢。)
於是它來到我已雙膝跪地的面前,向我伸出手。在日夜交換意識渙散特別容易消沈的傍晚,我不斷將自己投射進《日記》裡邱妙津描述龐大的虛構世界,見證她經過時間對愛的體悟的歷史,替她又遇見新的人有了安身立命之地而高興(最後幸福卻一片片剝落),也被她不停反省後試圖拯救自己的意志力所激勵。然後我撐過了23歲的第五個星期、第六個星期,沒有被寂寞擊垮,也更清楚靈魂的缺陷中可以修補和永遠沒救的部分。

這個當下已經來到19951月,距離日記的最後一頁也意味著她的死亡越來越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或許我一直在尋找的正是這樣能夠將我帶離外在虛浮世界,來到精神性彼端的人呢? 

2014年6月18日 星期三

處處是神仙下凡善良的提醒


有一家三口騎著速克達機車在鹽酥雞攤販前安全著地,站在前面的女兒很快地跳下車,開心地嚷嚷:「媽媽妳最慢下車妳輸了。」


這些年來我是怎麼了,已經不是很懂讓小妹妹那麼愉快的原因
但是一個人在走路回家的路上傻笑了好久,想著我所失去的、再也回不去的那些。


2014年5月15日 星期四

連三分類的Neural Networks都寫不出來要怎麼拯救世界啊


「傳統的消費是相當固定的:只要滿足有限度的需求,而需要滿足的需求,數量有限,而且任何人都想要的,都是這個範圍內的東西。韋伯筆下的傳統農民只生產維生所需的東西,假如有人生產比維生所需更多的話,他們不僅會認為非常奇怪,而且可能認為會危及全體的生活方式(他們是對的),所以任何逾越傳統允許範圍者,傳統的消費者都會提高警覺。這跟今天的情形似乎相反:現代的消費者對於不想多消費的人,或對於心欲求不感興趣的人,反倒懷有戒心。」——《消費社會學,p.12

就像自己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在光線不太充足的漆黑中摸索,隱隱約約就快要看清處眼前的景色,但是四周還沒能成功聚焦在視網膜上的曖昧時期。忽然看到這段精準的解釋就像有人把窗簾拉開,發現自己其實只在同一個房間繞啊繞的,不過現在卻看見窗外了,那種感覺。「維生所需」有些經濟氣息,在擴大一點來到「生存所需」,包含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我開始不停問自己。一個人受限於生命體的有限性,恰好能夠活下去的物質需求必定是有限的,也就是文中提到的「傳統的消費」方式。
先不論每個人認定的維生所需的界限何在,再來看這一段:

Baudrillard 把消費視為資本主義發展的自然結果。消費讓勞動更有紀律:在維生經濟的情況下,無法利用不斷擴增的消費需求來控制一個人,也因此無法利用他來作為消費的力量。但是超過了維生水準,人們想要消費,消費就會迫使人們成為經濟性質而可控制的勞動力。因此剝削與控制不僅發生在生產領域,也出現在消費領域。Baudrillard 並不把消費是為消費自由的所在地,而是依賴加深的場所。他堅信目前發生的消費,是十九世紀發生之事情邏輯上的下一個步驟。當時鄉村地區人口轉型成為產業勞工,而被重新社會化,被訓練成全新且不同的思考與行為方式的人:
十九世紀發生在生產部門的生產力理性化過程,在二十世紀則發生在消費部門。工業體系把大眾社會化成為勞動力之後,必須繼續往前走,以便達成本身的目的,並且把大眾社會化,也就是控制他們,成為消費的力量(Baudrillard, 1988[1970]: 50)。
也就是,「在擴大再生產及其控制的過程中,生產和消費服膺的是相同的邏輯」。所以你不僅是以生產來服務資本主義體系,你消費實也在服務此體系。」——《消費社會學,p.26

如果超出了維生所需的消費行為,會讓人再次成為勞動體系的奴役,那樣虛假的從購買換來的自由成為更深一層更牢不可破的奴役,消費者必須再次投入生產領域成為勞動者才能夠進入惡性循環的下一輪繼續用自由欺騙自己。

「流行變遷的動力:較低階層的人模仿較高階層,而較高階層的人則繼續改變,保持差別的距離,然後較低階層的又繼續模仿較高階層的新東西,然後⋯⋯繼續循環下去。」——《消費社會學,p.vi
「如果擁有「正確的」物品可以賦予一個人社會地位,而「正確性」仍由上層階級來設定的話,那麼較底層的階級就會努力模仿上層階級的消費型態,而上層階級也會改變,以便製造差異。」——《消費社會學,p.11

意思是指,被消費所支配的現代社會,其實退回到相當落後的膚淺外在。如果以勞動無產階級來說,醒著的時間將近有三分之二是在工作中度過,失去能夠證明自我價值的場所,手中恰好握有辛勤工作換來的金錢,又聽說有能力購買什麼檔次的商品就能夠躋身那個檔次的社會階級,卻從不考慮這個聽說是從何而來。時尚雜誌、高級名車、一坪百萬的豪宅,這些沒營養的資訊一天到晚像蒼蠅在各大媒體流竄,卻出乎意料的有效,讓下層階級的人產生嚮往,甘願為它們賣命,但是窮盡一切的奢華、富麗、氣派、享受的意義又在哪。

跟隨潮流穿上名牌,在下一季來臨的時候報名進入新的循環,當然也不失為一種生存方式,但這樣一來永遠沒辦法逃離被階級判下的死刑。

流行永遠是上層階級製定的遊戲規則,他們才有能力行銷做廣告對大眾洗腦。
但是我們也永遠有權利把流行當成路邊已經乾掉的屎,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定義這次人生。

(或者是我自作多情了,其實被階級奴役的人生非常快樂呢?)


2014年5月10日 星期六

22 / 23


1.


對於自己的生日註定成為他人痛苦記憶的腫瘤,我感到非常抱歉。

說感到抱歉就想將過去一筆勾銷似乎有點太便宜了,但是我找不到其他辦法,只好暫時先用這句敷衍不負責任的話擋下所有瞧不起。全部接受,過去某些部分的自己在這個時間點如果狹路相逢我也會毫不客氣灌上兩拳。大概有那麼欠揍。
又在玩文字遊戲了,用過去似乎暗示著現在已經洗心革面,誰知道呢,也許永遠沒有辦法知道。

決定先把近期心中的厭惡排行榜一次公開,才能重新成為聖人。


第三名,A從我開口說出見解的第一句話就不斷和他手中緊握的信仰比對質疑,否定到底。我只不過一如往常提起最近正欣賞的觀點,覺得有趣順便抱著閒聊的心情,但是他甚至沒有聆聽的意願,在僅僅以我所提供並不完整的資訊下,挑出破綻一陣猛攻。以往遇到提問總是因為有了思考的機會而感覺愉快,但是這次不一樣,對方已經不在適合討論的頻道而且充滿惡意的攻擊性,好像世界上除了他所遵循的道路之外,其他觀點都沒有存在價值。那個瞬間只剩下錯愕,原來這就是狹隘。


第二名,和B的對話之中隨性加入了喜好,僅僅是個人喜好,卻被對方解讀成了充斥濃厚優越感的輕蔑。這對於一個跪倒在《狂人日記》之前慚愧不已,驚覺自己已經佔用太多社會資源而極力想消彌菁英意識、試圖讓知識回歸大眾的少年來說,打擊不小。並非深奧的理論、複雜的結構分析在背後囂張,不過是純粹的喜歡與否,卻被暗示我已經驕傲地區分著藝術的高尚低俗。


第一名,C是至今見過最嚴重的患者,時常打斷意見相左的發言好像地球上沒有尊重。熱心助人的同時卻喜歡把功勞往身上攬,將他人降格,再一一黏回以他為中心的體系。或許因為過往經歷嚴重缺乏安全感,卻用人身攻擊塑造共同敵人來確立自己的安全領土,然後狂妄得目中無人。他似乎深深相信自己將是個成功的領導人的料,似乎從來沒有人對他的率領感到疑惑甚至是抗拒。我不知道是這個世界本來就該和諧,或者我註定要往邊緣站。


更厲害的發現,經過不斷的反覆比對那些令我憎恨的舉止,進一步分析因果關係。然後終於明白,我厭惡的其實是他們身上覆蓋的過去自己的身影,太像了絲毫無可抵賴,我就是那樣殘破的人格才會不斷不斷傷害身邊的人啊。


剛說過誰是至今最嚴重的患者嗎?

這裡就是最後的魔王:過度的自我中心以至於任何走進眼裡的事物都慣於使用自己習慣的價值系統去衡量,缺乏感同身受又充滿刻板印象,因為不了解所以懷疑所以抗拒所以斥責所以詆毀,每次強灌價值標準在他人身上就是一次失血過多的砍殺,一刀又一刀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麼度過的,哪裡來的容忍和精力化解我的惡意。
沒有人有義務必須聽我說話,沒有人有義務必須承擔我的發洩。「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失去的都是人生」原來是這麼回事。

還好還有個結局是可愛的。我在這個夜晚和過去獨自一人面對白色牆壁和日記本的無數個夜晚,只有自己和桌燈化身的影子。但願不再傷害任何人。



2.


維基百科上面寫道,物理學廣義來說便是探索並分析大自然所有的現象以了解其運作規則的科學。最先接觸的應該算是物理,物質、運動、能量、時空這些字眼四處飛竄,心裡並不感到厭煩,反倒覺得又更進一步了解自然定律而感到愉快。也試著從中掌握更抽象的東西,因為抽象就能夠進入其他領域的符號外衣裡。那是串接各個領域的入口,至少我是這麼想。譬如作用力與反作用力,譬如測不準原理,又或者相對/絕對時間觀,這些概念的試用尺度已不僅僅是物質世界,概念觀念也遵守這些根本原理。


要描述物理現象通常採取數學作為工具,優點或許在於其客觀的邏輯,讓推論這行為不被任何人壟斷,只要依循相同的方法路徑,就有機會得到相同的結論。數學令一強大且方便之處或許在於對量的處理非常有效,讓許多需要決策的事情加速,像是選舉,候選人發表政見如何天花亂墜都無妨,之後的投票數將決定成敗。但是缺陷也同樣威力無窮,有太多事物在本質上根本不可量化,道德、美感、同情心、閱讀能力等等不是一個值可以說完的事,卻被走火入魔的無知者量化了之後用來評分甚至是標價。似乎還沒有解決的辦法,量化是非常有效率的手段,這個世界如此匆忙,誰有空停下來靜靜聽對方說話呢。


以上這兩個物件暫時放在最底層,分層的界限是「有無人類活動的跡象」。數學崩壞之處也是這道界限我想,人之所以為人的特別,正是靈魂精神之不可量化。
然後會來到一切關於人類活動的領域,社會學、人類學、政治學、歷史學、法律學這些試圖記錄、理解、分析再加以決定、規範關於人的事,維護著人類文明。因為涉獵不深而無話可說。

最後要再分出一層,界限是「人的外在與內在」。中間那一層屬於人類的外在行為,再來是內在心靈小劇場。不是別的,正是哲學和藝術。不是用試圖解決的角度看待,也沒有標準答案,存在的本身就有了意義就能夠成為堅實而由內向外釋放能量、帶給人靈感的事物,都在這裡擁有一席之地。《1984》裏面只有無產階級唱歌,那是快樂的象徵;《刺激1995》的囚犯們聽到
Andy透過擴音系統播放的女高音聲樂而感覺自由,音樂是別人拿不走的希望;《苦役列車》的廢柴男主角北町貫多即使是個沒有朋友、嫖妓、不繳房租、在屈辱中長大的人生失敗組,卻熱愛著文學,那像是深沈黑夜的一絲光線。生而為人其實脆弱得很,需要依賴外在的風景和知識替自己充電補血,一旦認清自己的渺小無知後,學習便不再遭受阻礙。必須時常感受那些令人動搖直到心靈深處的偉大作品所揭露的人性和精神性,發線自己還可以擠出眼淚,心中僵硬的部分漸漸融化,於是又感覺能夠再撐一陣子。
至今的體會至此,然後要試著把這樣的階層徹底解散,讓所有物件落在同一個平面上,彼此之間盡情產生聯結。似乎不太容易,但是值得努力,這樣或許就不會有各自擁戴優劣的區隔,就有了溝通的可能。



3.

如果要替二十二歲找一首歌曲做為最後的道別似乎太過草率,畢竟也橫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軸,只好作罷。
但是不管什麼時候,只要聽到這前奏便感覺好像還有一點點希望,

Red Hot Chili Peppers - Snow

When to descend to amend for a friend
All the channels that have broken down
Now you bring it up
I'm gonna ring it up
Just to hear you sing it out





4.

度過深淺不依的人際關係斷層,還活著。起初的副作用令人難受也難過,但是沒有人應該被責怪的除了我之外,一切問題的根源所在。
所能想到最好的方式,希望那些曾被我打擾的他們都能夠徹底把我給忘了。
也謝謝一些人,在我的生命裡刻下還未能付出的愛,希望我能夠永遠記得。

要讓昨日失格的自己真正死去,除非在明日醒來之前奮力地重生。





2014年4月16日 星期三

不過是眾多塵埃中的一具微小存在


社會上還有多少人下一餐沒有著落的故事不只是拿來感動、竊喜並且告訴自己要懂得知足的。知足已經不夠對付永遠不滿足的社會潮流。這座徹底殺死人性的刑場,小中產階級只不過是比較晚掛號而已。但他們永遠想著前方那些先被潮流滅頂的人都是上輩子沒做善事這輩子又不努力的活該失敗組,卻看不見緊接而來的是巨大海嘯,無人能夠倖免。

最虔誠的儲蓄教徒把錢全部丟進房地產的死水,讓被保護過度的年輕人繼續待在家。不管是剛繳頭期款還是住了三代的土地契約,在都市計劃面前終於享有人人平等,隨時會被操縱市場的右手以100倍價格出售。不出三代,街友越多,被少爺跑車撞到的也越多。寒流來襲全台猝死37街友的消息也不只是拿來流淚祈福然後發現自己還有良心用的。

農作物為了好看逆天而行灑滿農藥,最後也全迴流到食物鏈的頂端。無良工廠繼續摸黑污染水源,土壤再也不能孕育出稻米小麥。反正另一頭基因改造公司正在拚命研發新型作物的種子,順便把存活億年的蟑螂都申請為該公司的專利。草原上追山豬的獼猴要先在地球上滅絕,因為人類在不斷迫害其他物種之際還是多少有一點佛心蓋大廟求心安。物種越來越少,動物園雙足走獸部門正策劃開缺徵才,然後有人大喊那是創業時代的小確幸。

欲望一旦登上主席台,下一步就是思考怎麼樣才能鞏固權力,把抬轎的眾人變成馬車甚至是吃油的大型機械。法律秉持不溯及既往原則那些過去的受害者只能當成犧牲打,幫助遙遙無期的修法推進壘包。非法定職權的貪污永遠無法遏止,眼見為憑對存心惡意的人都叫作天賜良機,證據永遠被一塊黑布蓋住。

既得利益者不斷向弱勢、向大自然、向未來的人搶奪資源,卻沒本事靠自己的努力處理核廢料更別說培育出另一座亞馬遜森林。

這樣的時刻最替下一代著想的方法難道不是根本不要讓他們有機會誕生在這個世界。
我幾乎絕望地希望負責軍火研發的高科技先進團隊、在第三世界橫行殖民經濟的大銀行、不顧生態圈開採海底石油的、建立血汗工廠剝削廉價勞工的大企業、股市買空賣空賺取暴利的投機金融中心,可以在明天醒來以前把地球上僅存的能源一次耗盡。
等到最後一盞路燈熄滅,最後一支蠟燭燒盡,當所有人終於看盡荒謬,如果靈魂並不隨著肉身的停止運轉而繼續延續,如果還有來生,這輩子就當成犧牲打,下一次,希望我們可以好好做人。

2014年4月10日 星期四

在接下來的人生裡,我會永遠記得妳


1.

Hi,雖然我已經不能再向妳問候了,還是忍不住這麼說。

第一次看見妳,妳在民歌比賽的舞台上,對著麥克風。我戴上工作人員識別證在台下,並不知道即將要從妳嬌小的身體裡發生的聲音會如何澎湃,迎面把我從現實中抽離,掉進巨大的不可思議裡面。接著妳在樂器的鋪路下,溫柔又壯闊地站了出來,那是一整晚最令人激賞的時刻。妳是那樣讓人感到生命充滿可能性的存在。

第二次看見妳,在Legacy 的見證大團演唱會的舞台下,我期待著和想像中很酷的人能夠聊些什麼,怎麼讓自己看起來不像表面上那麼稚嫩。妳和H一起出現,在缺少機會又極力逃避著和這社會直接碰撞的男孩面前,妳們的輪廓被一層迷霧遮掩,卻射出更鮮明指向性更強烈的光線,在我的意識裡隆重地烙印出一席之地。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深深熱愛著什麼很久很久,妳們就是了。

第三次看見妳,我們在公館捷運站出口附近的麥當勞地下室各點了一份套餐,度過晚餐時光。那時候妳正苦惱戀人的生日快到,男孩子希望收到什麼禮物,我說我走實用路線無論如何只送書或是CD,這樣一來想看的時候還可以跟對方借。他在妳生日的時候寫了一首歌燒進光碟,太濫情了妳說,但是看起來卻那麼開心。然後我要到The Wall看表演,場所移動之間妳瞥見我的ipod播放清單,大笑裡面竟然有周杰倫,然後大聲炫耀這輩子從沒看過九把刀。接著我們說了再見。
這竟是最後一次。


2.

得知消息的昨天晚上,我買了啤酒到附近的公園找了石階坐下,耳機裡傳來張懸的〈我想你要走了〉。

也許在夢的出口
平安擁抱了感動
一瞬間才明白
一瞬間才明白
妳要告別了
故事都說完了
妳要告別了
妳會快樂

瞬間淚崩。
無預警腦出血,昏迷兩天後醫生宣判為腦死,十天過後已經長出翅膀,飛進遙遠的遠方。
意思是說,我再也看不到還呼吸著心臟還跳動的妳站在我面前了嗎?
我以為在電影小說裡,早已跟隨著角色面臨過「死亡」千萬遍,任何來襲重擊我都能夠從容承受。只是當它真實矗立在觸摸得到的面前的時刻,我仍然不堪一擊。
妳把話說好了嗎?為什麼二十三歲都還沒走完的生命就這樣嘎然而止。妳的故事都說完了嗎?那樣美好的生命真的就只能停在此刻?沒有那樣的一瞬間能夠明白妳就要告別,在生命的底限之前,所有的意義都到哪裡去了?妳說妳會快樂,我卻不能阻止傷感。妳在那遙遠的國度裡會快樂嗎?我多麼希望妳會。
此刻已經沒有「如果」、「要是」那些假設性努力生存的餘地,在生命的終點前,所有的假設都是虛幻,後悔、反省並不像過往經驗中可以帶領困惑的人繼續往前。當所有的強壯意象都被摧毀直到滅亡,我們還剩下什麼可以依靠?
我是再也不能站在妳面前和妳說話了啊。

3.

這些日子立法院前人群聚集,高聲喊著對這次318運動的不滿;小吃店外有人在馬路邊抽著菸,像是在思考,也像是什麼也不想;網路上各種資訊竄流,躲進每一台電腦的主機板;有工作正確實運轉,有的人格正在腐敗,有思想還在醞釀,也有名利正被追逐。
還有一位女孩永遠離開這世界了。
放眼望去這人世間盡是荒謬。

雖然我們在這輩子只被容許擁有短暫的交會,妳卻早已深深住進我的腦海中,像是一位歌唱精靈住在一座孤島,偶爾航行經過的時候,傳來安慰人心的音樂。我也不太確定是什麼原因,總之是這樣了。
而我不能改變任何一塊意識的組成,不能因為妳的離去而有任何對生命的體悟或著行為的轉變,那都是種利用。
我能做的,就是盡力保留這份完整性,讓這份意義永遠純潔。
然後在接下來的人生裡,永遠記得妳。


Rest in peace, my dear friend.

2014.4.10

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星期五的晚上不要一個人喝啤酒聽歌


各位空中的觀眾朋友晚安,歡迎來這裡浪費時間。

節目的開始先來一則讀者來信:
「致 yyy :
妳不要再來找我了,任何用來通訊的形式都不要。我不是那種可以輕易開了門又若無其事把門關上的人。一點也不瀟灑的。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自己從胸前扯開,讓溺水的靈魂大喊發洩才能喘口氣。一切都是因為不甘心的,好像很幼稚但是沒有辦法。我的視線裡其實沒有太多心臟還跳動的人的身影,一整天只和店員在結完帳後說謝謝也很平常,只和自己說話,因此任何動靜都會被放得很大。妳第一次走進來的時候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臉上的妝我都還記得一清二楚。但是我對妳來說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只是龐大聯絡清單裡的其中一個符號,被稀釋得面容模糊,輕而易舉會被取代。趁現在還沒有賠得傾家蕩產,我還可以自己收拾行李。放在妳那裡的我要先拿回來了。妳不用動,我會自己走掉。
  一切順心                                                                                                 xxx   西元2054 12

又是一位傷心人要到沒有人的地方流亡流血流眼淚了。那位yyy也真是高明,可以把xxx的心扭過來又扭過去。xxx你要堅強啊,忍三次就不用殺人,抱歉用錯了。你沒有錯,要好好活下去,摩登少年的大門永遠在這裡為你敞開。


今天要來談的內容亂七八糟而且不重要,因為是一個人喝了啤酒聽歌的星期五晚上。最主要仍然是環繞在少年人最在意的人際關係上面,先別急著覺得低能,從另一個角度也許是屁眼的角度看回來,如果人際關係不趁現在快點裝懂,要趁什麼時候呢,等頭髮再禿一點腰圍大上十吋的時候,公司啊薪水啊福利啊貸款啊像半獸人大軍壓境,誰還管你和誰勾心鬥角和解又拆夥。

廢話不少說因為從來都是。

首先要來談談,C這個人到目前為止,生命之惡的根源。C是我的朋友,今晚剛好抽了空和他閒聊,他說一邊洗澡一邊看著蓮蓬頭不斷有水爭先恐後地冒出來,好像有點領悟了,為什麼宿命把他的交友圈越縮越小。說來有趣,宿命這東西總時潛伏在看不到的表層底下,暗中操縱全局,讓活在表層的人洋洋得意著自由意志的勝利,其實所有事情都已經決定了,連戀人也是,這個梗鋪得不錯我自己這樣覺得,所以順便插播一首來自日本團,

あらかじめ決められた恋人たちへ (中譯:獻給已經決定好的戀人) - Back 。




回到惡的根源上。C忽然看見的是空洞只有表皮沒有肉的、由虛榮心而生但是根本不應該有的驕傲。這時候說驕傲像水一樣從蓮蓬頭不停流出就太矯情了。他時常誤會,以為自己看了某件藝術性更高、更有深度更能觸及本質的作品,他就站上了同樣的高度了,而抱著那樣的幻想成為嚴格的評論家,四處鄙視那些通俗的作品。譬如看完《都靈之馬》後便覺得自己不可一世,是個對於電影藝術很有品味的專業影迷,而瞧不起大手筆製作的好萊塢爛片(又不客觀了)。但是一切都是誤會啊。能夠在好萊塢爛片的備註欄上填上「爛片」兩個字的是《都靈之馬》,是那部作品站在探索人類精神性和生命的莊嚴聖殿,而不是坐在螢幕前苦撐兩個小時然後自我感覺良好的C。過去他總是懷抱那樣的價值觀,頭抬得高高眼睛只往上看,覺得曲高和寡只得孤芳自賞。都被其他人看在眼裡放進潛意識底下的。然後日子一久,一消一長之下就變成現在的模樣了。是也沒什麼不好的,世界上總有人要站在人群中央,總有人要在人群外,對於自然定律才會平衡。如果所有人都忽然長得一樣了,擁有一樣的嗜好了,世界會在瞬間崩解的啊。我沒有任何科學根據。

經C這麼一懺悔我差點相信自己是神父。


痛苦已經過去,接下來想來質疑。關於「認同」這件事情。
從樂生破遷、士林文林苑都更,到關廠工人、大埔強拆,社會議題在臉書版圖劇烈擴張後也隨之全面擴散,就是到了連我都開始注意的程度,夠徹底了吧。於是時常在各大場合的新聞照片裡看見許多人的身影和發表的言論。先說好那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所以批評也是沒憑沒據的,但是這樣才有對事不對人的大氣風範啊。
讓我頭痛欲裂的正是,有些人散發的意圖還停留在「同情」的階段啊,因為他們家房屋被拆好可憐,因為資方捲款逃跑好可憐,因為新莊捷運唬爛害養老院被拆好可憐,現身集會遊行現場全是因為同情心被激得無處宣洩,只好站在雞蛋那邊,和夥伴們攜手對抗高牆。雖然以結果來說,他們確實也做了值得稱許的事情,那我只是坐在電腦前屁話是在雞雞歪歪什麼?問題正是「姿勢」的問題,如果姿勢不對,雖然在大體上看不出來什麼問題,但是細節裡卻會被錯誤的姿勢給磨損殆盡。同情就表示已經設想對方比自己慘了,一切的作為都是幫忙都是功德都是恩惠,這種隨時可以抽身不負責任的傾向該怎麼讓人感覺舒服呢。
應該是認同勞工階級,認同在地文化,認同人文情感之後,才毅然決然投身火線,才是正確的姿勢吧。

場面太僵了只好再來插播一首張懸的《藍天白雲》。





副歌唱的「我曾經眼裡只有你」讓我今晚跪到膝蓋磨出一層皮。一旦開始試著寫些旋律加上文字,便覺得一切真是太遙遠。明明這麼濫情的歌詞卻被丟到很高、很深的地方。正是時候引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愛情故事在這之後才開始:她發了燒,而他不能像對待其他女人那樣開車把她送回家。他跪在床頭,心底浮現這樣的想法:她是被人放在籃子裡順水漂流過來的。我前面已經說過,隱喻很危險。愛情就是從一則隱喻開始的。換句話說:當一個女人用一句話把她登錄在我們的詩情記憶之中,這一刻,愛情就開始了。」是這樣的時候開始的吧,我曾經眼裡只有你。閉上眼睛還可以清楚看見那些時候,有機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