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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你幹嘛John


早上看到新聞消息:John Frusciante will no longer release music for public consumption,心中又是一驚,雖然小僧真心皈依紅椒門已經是他離團一年後,不論是離團前還是離團後,我其實一張專輯也沒有買過。
這樣還好意思自稱小小樂迷?可笑可笑了。
但是我們之間這樣不帶利益的關係,這世間何處尋呢?

拼拼湊湊各大新聞稿、訪談,他離團的官方大意是:已經不想再把琴為了名利而彈,他不想在演奏的同時思考觀眾的喜好,若能夠獲得掌聲,身體會不自覺迎合,這讓他和音樂之間漸漸產生隔閡,所以他在追求的,是非常私密的和音樂的關係。對我來說,這已經到了信仰的層次。
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把「宗教信仰」還原成「宗教」和「信仰」,這兩個名詞應該要具有不同的意義。
多虧了信奉基督教的WF,在和他們共享了無數次的討論中,漸漸消除心中對於基督教因不了解而產生的恐懼與排斥所形成的成見。先排除「世界上有沒有神」這個除非漠不關心、否則一跳進去就是面紅耳赤的究極大黑洞,我是認同耶穌的,他的存在就是對當時的法利賽人權威的一種挑戰,最有名的像安息日醫治、解救要被眾人拿石頭打死的婦人,所有行為依循「行公義」(給這個人應得)、「施憐憫」(給這個人所不配得),若他真實存在,絕對是老子的無政府思想中,要求「自律」人格的模範班長。然而,弔詭的地方便在於,耶穌屬於完人,但是沿著歷史的軌道往回走,隨處是天主教的醜惡弊端。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暫時歸因於人心的惡,對於權力永無止盡的欲望,使得教會的主事者按照自己的意思解讀經文,洗腦、煽動那些無知卻純真的信徒,攜手走上邪道。
如此一來,便把「宗教」和「信仰」拆開,前者是群眾的集會,其中不可避免地充斥著權力鬥爭、教條規範、控制、懲戒、否定、服從。更極端地,若主導的意識形態稍有偏差,像是進行沙林毒氣無差別攻擊的奧姆真理教,後果沒有任何個體能夠承受。
而「信仰」則和他人完全沒有關係,完全是個人及其所相信的「那個」的事。起初我對F提出的質疑是,為什麼要相信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像自己說了什麼了不起的道理,我反覆琢磨這句話,才發覺自己就像戴著眼鏡卻四處找眼鏡的人,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正相信著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啊,看不見的不代表不存在,看見的卻未必是真實,只是人類無法跳脫長久以視覺認知的世界。於是,慢慢慢慢我也在尋找自己相信的事,每當痛苦、寂寞、沮喪、失落,身旁再也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緊緊抓住的時候,那手中緊緊抓住的東西就是信仰了。

– Would you consider performing your new music, even for a small crowd?
– "No, I have no interest in playing live. I really don’t think of myself as a performer anymore. It was never something that came naturally to me. It was something that I adapted to, but it was never really an expression of who I was. [...] I’m not a performer. I don’t appreciate the effect that audiences have on me, because for me music is something that comes from inside of me. And music is something that I immerse myself in, and when I’m in front of an audience, I can’t ignore my surroundings and I can’t ignore the way they make me feel. They make me feel good, the audiences. But then I find that I’m not so much reaching inside myself to create something, but I’m more trying to meet with their expectations. And I’m trying to do something that’s entertaining to them".
"I needed to specifically make music that I know wouldn't sell in order to learn things. And I’m gonna keep doing that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John Frusciante - Billboard, 2013

或許要像他曾走過紅極一時,才真正明白這段話的意義了。
反過來說,若沒有這樣的意志,不是為了形象利益的附加價值、不是僥倖,還能夠大聲宣稱自己信仰著音樂嗎?


Red Hot Chili Peppers - Don't Forget Me




John Frusciante - Wayne
塵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為紀念死去的好友而寫了:(引自youtube簡介)

This song was recorded for my friend Wayne Forman, the coolest, kindest friend anybody could ever have. When I used to play in arenas I would often mentally aim my playing at him. Wayne loved long guitar solos, and he was my favorite person in the audience to play for. As everyone who knew him is well aware, he was also the best chef ever. When I saw him two days ago, he was laying in front of a CD player, so when I came home I decided I'd make something for him. I recorded this solo for him to hear, but I finished it a day too late, so now it is a tribute to his memory. It is what he would have wanted me to play for him, and it is my offering to his family and friends all over the world, as well as anybody else. Wayno lives in our hearts forever, the greatest guy anybody could ever know. I'm so lucky to have been graced by his friendship. All the love in the world to him.




John Frusciante - The Empyrean (Full Album)
09年發行的個人作品,而且是神秘的432Hz,電氣化以前、很John的一張專輯。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世界結構和心靈結構有《齊瓦哥醫生》但重點是Yuki Murata


1.
有一種說法是,當世界結構和心靈結構相似時,這兩者才能夠建構起交換意義的頻道,世界可以進駐到會受衝擊、會感覺的心靈,而心靈能夠解析世界的模樣,所以,若心靈要能容納所有原真、前衛、奇幻、反直覺、反邏輯、富有啓發性的思想,溫潤、憐憫、慈愛的情懷,全人類存在命題、生命意義到所有物種、宇宙起源、時間本質這些還沒有唯一答案的問題(或許答案正是沒有唯一答案),心靈本身就必須是那樣程度的巨大、寬厚,尊重差異的意義和多樣性的可貴,而了解到所有事物都是支持本質上不同於己的必要力量,才撐得起那容納一切的世界。
同樣的,如果要創作出命題觸及的面向如此廣泛又深邃的作品,作者的心靈結構就是一座海洋。

2.
「然後,是從這種和平、天真的溫和,一下子就跳到充滿血和淚的集體瘋狂的世界,跳到無時無日不再做合法而有報酬的屠殺的野蠻世界。……我以為一個人總不免要為這些事付出代價。你必然比我記得更清楚,分崩是如何開始的,一切如何突然崩解於一旦——城市的列車和食物、家庭基礎以及道德標準。……就在那個時候,謊言降臨到我們俄羅斯的土地上了。最大的不幸,萬惡的根源,是個人對自己意見的價值失去信心。人們以為依照自己的道德意識去行事是落伍了,大家必須在合唱團中一塊唱,並根據那些正被塞入各人喉頭的他人的見解生活。跟著是華美辭令的力量興起,起先是沙皇式的,然後是革命式的。……這一社會罪惡成了一種流行病,到處傳染。它影響了一切,沒有一樣事物不受它的影響。我們的家庭也傳染上了。有些事不對勁了。不再像我們往常所看到的那樣自然、未經琢磨,我們開始白癡似地彼此賣弄。某種虛有其表的、人為的、強迫的東西潛入了我們的談話——你覺得你必須多少懂得了一點某些關乎世界存亡的論題。像拔夏這樣敏於鑒別、嚴於自律、精於區分表象和現實萬無一失的人,怎麼竟然沒注意到潛入我們生活中的虛假呢?……」(《齊瓦哥醫生》,頁546

「當然,不僅是在莫斯科或俄羅斯有這些華麗的大道,街上美服華冠的花花公子手挽女友,乘車招搖而過。那種大街,大街上的夜生活,過去一個世紀的夜生活,在競馳的馬匹和花花公子,存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城市中。然而十九世紀,自成一格的是什麼?使它成為一個歷史性時代的是什麼?是社會主義思想的誕生。不斷的革命,熱心男兒死於軍營,作家絞盡腦汁咒詛金錢的罪惡,挽救窮人的人性尊嚴。馬克思主義興起,它揭露罪惡的根源,提出拯救之道,它變成了那個世紀偉大的力量。而華麗的大街還是華麗的大街,骯髒與英雄主義,墮落與貧民窟,宣言與兵營,依然照舊。……」(《齊瓦哥醫生》,頁618

《齊瓦哥醫生》一路從1905年一月革命沿著被雪淹沒的鐵軌朝1917年的十月革命、一次、二次世界大戰前進,作者寫了近二十年,故事也充滿戰爭革命流著血刻畫了俄羅斯劇烈晃動的二十年。
故事人物的對話裡不斷出現我們、人性、時代、世界、集體感、代表性,這些把眾多獨特個體製造的可能性打包成單一現象的字眼,如果是平常在網路路邊看到,心裡最初念頭總是負面,草率、不負責任、略顯扁平、這筆者臉書看世界,然後失心瘋開始拚命找反例。但是在俄羅斯文學出產的品質保證跟前,沒有一次懷疑,應該不止我的崇洋媚外、遠在亞熱帶小島上局外人的身份、多少被諾貝爾文學獎的光環蒙蔽,一定還有別的和讀者無關的核心價值在。
用偏左的角度看偏左的作品算是合情合理,在近七百頁的《齊瓦哥醫生》裡充滿鐵路工人罷工、強迫勞工到前線挖壕溝、過街買牛奶會碰上游擊隊和哈薩克騎兵的槍林彈雨、整個冬天剩下馬鈴薯和馬鈴薯湯、難以想像的寒冷必須把衣櫃拿去換木柴、即使在舊沙皇時代是醫生在革命新時代也有可能去發送木柴、沿鐵路的村莊都在戰火後成為廢墟、今天是保皇派的白軍佔領明天是共產黨的紅軍、擔心著得罪新政權明天就會被抓去政治審判,貧窮、疾病、饑餓、戰爭、政治鬥爭,內容的所有意義實在超越一個90後所能批評(老媽:我們以前禮拜天都要去田裡幫忙,哪有空像你在臉書發廢文),只想著那個時代的世界結構之巨大,或許也因此造就了眾多入世如地藏王苦行悲憤又自責的作者,沒有學院裡高高在上的自傲枯燥又自爽,他們活在地表上,好像觸手可及又泛著光,那樣的心靈質地會讓同樣身而為人的其他人深深感到光榮。

3.
「重看《齊瓦哥醫生》,還是被它樸素的甜美所感動。我一直都在尋找一個「拉娜」,那是真正「簡潔有力」的精神在相愛。我並不憧憬俗世的愛,身體和身體的並棲,常從一點靈魂的狹隙裡製作出像腐爛木頭般的愛。我強烈地渴望成為一個「教士」,將自己整個舉起奉獻給一更抽象的精神,而在這樣的奉獻下修束自己的性格,而對「拉娜」的愛更是能相融地熊熊燃燒。如此的境界對我太美太高,真的是可以激發我不斷舉步向前、長途跋涉的一片生命薄霧。」(《日記:1991-1995》,頁163

偶像的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餿水油鳳梨酥也要吃,再厚的小說也要看。被她形容得如此美麗的作品在她描述的當下自己卻沒看過,心中還是有點遺憾。

……他們彼此的相愛,是因為他們周圍的一切都願意他們相愛,頭上的青天,天空的浮雲,腳下的大地,地上的樹木都願意他們相愛。或許環繞他們的世界、他們在街上遇到的陌生人、他們散步時所見到的曠野,以及他們相遇或居住其中的房間,見到他們相愛,比他們自己還要高興。……啊,使他們結合並如此相像的,正是這個!即使是在他們最豐盈最任性的幸福時光,他們也從來不覺得那是整個大宇宙中的一種昇華的歡欣,……對他們來說,這種與整個宇宙的結合是生命的呼吸。把人類捧得高過大自然中其他的一切,近代對於人的嬌養和崇拜,從來不打動他們。建立在基於這樣的一個假前提之上的社會系統,及其政治制度與設施,在他們看來只是些悲哀的外行,全無意義。」(《齊瓦哥醫生》,頁671

這段寫在拉娜撲倒在齊瓦哥棺材前道別的段落。全書要熬到第十三章才有齊瓦哥和拉娜精彩的近身肉搏,但是沒有前面五百頁海量的關於政治時空、社會情境的描述,關於那個時代下生命顛頗的不可預期,或許也就不會有兩人像隔著幾次錯過的輪迴般的日夜思念去襯托出愛的堅毅和純粹。

4.
廢話這麼多其實只是為了Yuki Murata的〈Gift〉,不斷讀到在大風雪中幾乎不能前進的火車、註定在革命壓境後必須頹敗的城鎮、游擊隊衝不出白軍包圍只得往更深的森林躲藏的景象,有點壓抑,大喊也出不了聲,整個廣大的西伯利亞都被調成靜音,但是四處又冒著黑煙和火光。
即使暫時迷失了方向也不放棄尋找復甦的跡象,聽起來大概就像這樣。


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

shuhari:有狂躁也有夢


產地:日本
樂派:post-rock
專輯:shuhari(2010)

開場的〈hirai〉用高一下學期結束前校長的最後演講終於結束的那種開心法的大調迎接聆聽者,完美的積極正向,錯以為全世界的陽光都打在臉上。綿密的delay像從嘉年華一路狂奔而來的海浪,前仆後繼打向海岸。

緊接著狂躁的〈sekigen〉襲來,延續〈hirai〉已經舉起的速度感,再疊加中性又稍微傾向小調的色彩,在聽覺上奠定了更深厚的存在感,來者並非善類。

短短257秒聲音嘎然停止,第三首〈tama〉的第一個聲音拖拖拉拉溫柔又夢幻,前後的反差讓我先打了幾個問號,算是精彩,但隨著時間的演進,逐漸明白開場那些又奇幻的塊狀的聲響,好像要甩開浮躁的表相,果決地在歷史上一分為二,從那以後要試著走向所有的深處以遁入無為境界。

第四棒〈yoaki〉有扛起得分的重責大任。bass的開場白先製造了一個鬆垮又緩慢的世界,但是在遙遠的地方不時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好像在提醒什麼,或是警告;後來那聲音漸漸靠近漸漸清晰,不知道是那聲音融入原本的世界,還是這世界被那聲音吞沒,兩把吉他原本各自固守的頻段交換,完整了一次「正、反、合」的辯證過程,而抵達最終章的大爆炸,沒有給出結論,回到原點,就像最一開始那樣。

ama〉為整張專輯的最長篇。故事的開始,像是一座因為狂風暴雨席捲而毀敗的城市必須重建,人們的語言系統中惡劣、謾罵、激烈、嘲諷的字眼也跟著被帶走,好像就要平靜。但是被毀壞的歷史會不斷上演,bass爬出一段詭異的腳步聲壓迫地逼近,某個掌管妖魔妖怪的神祇就要降臨,把命數已盡的、該死還沒死的全部回收。

然後〈hoshi〉突如其來一陣玄怪離奇,又讓人沈澱了下來。在一個簡樸的房間裡,上頭的電扇傾斜了一半還硬要稱職旋轉,房間裡有兩個人日以繼夜地談論著,就只是很平靜很安心地談論,像是世界運行的盡頭。

壓軸〈sosei〉全曲以行進感強烈的小鼓為基底,在鼓動著什麼、號召什麼,好像即使故事說完了一輪,故事卻不會結束,明天和明天以後會不停到來,而開頭那些不斷湧進的海浪,原來正是從此處源源不絕地奔馳而出,往世界各地邁進,誓言找到所有暫時失去聯繫的同好。

所以我按下了整張專輯重覆,決定加入shuhari的行列。


(可惜youtube上能試聽的歌曲不太多:




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

百景(Hyakkei) -〈Memories of the Sky〉

:為什麼不能從容


三件式樂器編制的百景,在聆聽經驗中有點特別,若要從客觀樂器數量來猜想音樂內容的可能性,在每顆效果器都像上古時代的超級兵器般不可思議的現在,似乎不太可行。譬如同是三人團體,可以__如亞洲少女天團S.H.E(空格要填什麼;現在還可以稱為少女嗎),也可以充滿侵略性如日本樂團Boris那般破音不用錢,一出場就是長兩公里、高十六公尺的音牆像如來佛掌從天而降。

所以放棄所有預設立場之後聽到百景,眼睛為之一亮。第一次接觸的是〈Memories of the Sky〉:



鼓先在後方從容卻密集地擊打著小鼓,Bass沈靜地在一旁,內斂的女孩也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顆粒亮眼又溫厚的吉他遊走中頻,像在夏季午後有著樹蔭的大道上漫步,不是千篇一律的分散和弦它顯然有自己的步調,樣式(pattern)循環的週期大約為中長距離的四個小節,便多了些空間伸展手腳。

歌曲剛過三分之一,一個過門後反拍元素加入,那個瞬間又把行進隊伍的開心指數再往上提高一個層次,主奏的吉他還沒有動搖,繼續在自己愜意的頻段裡踩踏,而Bass好像快樂了許多。這裡的層次感讓我驚訝,就是那個過門所啟動的反拍瞬間,身體被輸入指令也跟著晃了起來,好像忽然有陣涼爽的風迎面而來,關於學歷、未來、工作、家庭的一切都暫時擺在一邊讓它長青苔,最重要的是現在,有陣涼爽的風正吹來,這趟時間鬆軟的漫遊於是有了真實感。

即使到了後段,鼓棒開始在放開的hi-hat和銅拔上亂舞,或許因為沒有更兇殘的破音、更壓抑的音牆,而吉他始終固守在中間音頻的緣故,整體的氛圍仍然讓人感覺親切。就像是突如其來一場雷陣雨雖然忘了帶傘全身濕透,樹葉騎著樹枝漫天飛舞襲擊路人,卻不能撼動專屬於夏季蟬聲雷動的午後那種愜意和快樂。

百景帶給我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然後我找到了遺憾的顏色







他換了一種稱呼我的方式,從原本配合各種尾音、情境的綽號換成短促而正經的本名,大概在他使用第三次的瞬間,我察覺到這項僵硬切開前後兩個時代的事實。這將我們的關係從上一個階段強渡到下一個階段,像時間一樣不可逆,因為爆發的火山和爆發的青春痘也都不能塞回去,所以一切都回不去了那種絕對性。如果回顧過去我們曾擁有過的對話、互相參與過對方生命中重要時刻的深度,這應該會是非常值得耗上一整個夜晚,從啤酒和超濃黑巧克力之裡面去回憶、拼湊一些多愁善感欺騙文藝女青年的漂亮遺跡。

奇怪的是,我並不感到疼痛,只是有點熟悉,以往都是我站在什麼也不說就自己默默往後退到陰暗角落的最狠心的那個位置。好奇心也多少掩蓋住了悲傷情緒,有點想體會有天變成被拋棄的角色的時候所必然經過的心路歷程,也許會錯愕、不解,然後質疑自己是不是造成這一切的主謀,而否定自己,直到最後仍然等不到對方回頭,所以獨自舔著傷口上的雙氧水,讓過去和傷口上的泡泡一起在這個身體經驗的世界中幻滅。而我卻還沒有太多那樣的感覺,看看這些日子的獨處把我變成了什麼樣冷酷又變態的怪物。

我猜想「被離開」這件事必須更深入了解雙方的權力關係,如果身在上位,而被下位者離開了,那痛苦的程度遠比相反的情況還輕微許多。雖然從不感到痛苦,在邏輯上並不能得到必然具有上下位階的關係,但這是一種可能性。也許他正是將我的行為如此認定,而選擇抵抗的。除了這可能性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線索來解釋他的轉變。這樣一想,第二性徵和更年期真是萬靈藥,所有超出常理難以用邏輯解釋的症狀都可以在那裡找到歸屬感。

換了稱呼之後,在他的世界觀裡我也就成了一個全新創立的角色,不帶任何前情提要,或許有一點恨,如果沒有,他就不需要花時間、精神把過去的名字埋葬了。而我也必須花些時間重新了解眼前這個同時正在重新建構我的他。
「好可惜啊,但是也沒辦法了。」註解將不止這麼敷衍的一句話,會成為一輩子不能痊癒的病的,都不是三兩句話能夠了結的。沒有人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我能做的只是用文字組成的盒子,將過往的快樂裝起來,讓它緩緩沉進意識的深海,如此而已。

雖然是即時新聞,卻已經有種遙遠的感覺,遺憾的顏色好像就是這樣遠遠的、模糊的。

2014年1月10日 星期五

聽錯歌詞 : 〈前王子〉





還給妳給我的榮耀 
以前就掛在我肩膀
換了個英文名字 
猜我還是想躲藏
繫上妳送我的領帶
變得不那麼偽善
好像我還是真誠的
好像和昨天一樣
但是昨天好遠 誰能夠相信昨天

回憶慢慢取代我 
繼承妳對我的感覺
或讓回憶慢慢吃掉我
剩下的都留在昨天
我不需要感覺

別在雨天道別 
我喜歡下雨 但害怕狼狽
世界本來就健忘
可是我不一樣
曾經重要的 我不曾忘記


〈前王子〉收錄在2013年發行的EP : one night seventy-six裡面,歌曲依然充滿畫面感。
歌曲的開始,先有一個從遠方傳來、逐漸增強的聲音作為預備,試圖引人注目。那是對普遍視為開端的時間點再更早之前的想像,沒有人知道那聲音是怎麼從虛無中誕生,進入接下來的故事所存在的時空的,但它就這麼真實地走了進來。接著鼓聲下來,像整片雨季落下的第一滴雨,打在海面上,周圍的水成同心圓狀擴散開來。吉他延音作為繼承雨的意象向外延伸的載波,一路從道別的昨天,抵達必須獨自面對的今天。我在岸上看浪一波波迎面而來,還持續下著雨。

曾掛在肩上的榮耀、舊的英文名字還有領帶,這些象徵著過去的事物一一浮現眼前,像是要離開什麼地方之前,收拾行李整理房間時,必須再次面對的事。有些事本質上是黑洞會定住時間,將事發的場景完整地保留住,只是出場人物先行離開了;它們沒有真正消失,還潛伏在記憶將要模糊的邊緣,還期待故事裡的人有天會回來,把故事好好演到結尾。
再次面對的時候到來,不管最後能讓多少人哭或笑,都是個結束的時刻,也才能算是新的開始吧。
不是很有把握。

還沒有看歌詞之前,把「世界本來就健忘」聽成了「時間本來就健忘」,自己覺得更浪漫而不願意回頭了。
「世界」的健忘是指存在於世界上的人們的健忘,是人際關係之間的斷裂,是整體社會對議題的情感被沖淡。仍然是個大混沌,並不能改變什麼,某些堅固又醜陋的循環還是不斷重演。
而沿用歌詞中的絕對時間觀,也就是時間會流動,從過去流到現在再流向未來,那麼「時間本來就健忘」直接指出了時間並不為誰停留,它來了就走,只顧著自己優雅向前的姿態,在它身旁起舞的我們也只是自作多情。那份荒謬感讓事情好像可以抵達更根本的核,雖然有點冷漠,卻是接近本質的事。
仍受本質深深吸引著,以為那樣就可以獨立在時間之外,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