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你幹嘛John


早上看到新聞消息:John Frusciante will no longer release music for public consumption,心中又是一驚,雖然小僧真心皈依紅椒門已經是他離團一年後,不論是離團前還是離團後,我其實一張專輯也沒有買過。
這樣還好意思自稱小小樂迷?可笑可笑了。
但是我們之間這樣不帶利益的關係,這世間何處尋呢?

拼拼湊湊各大新聞稿、訪談,他離團的官方大意是:已經不想再把琴為了名利而彈,他不想在演奏的同時思考觀眾的喜好,若能夠獲得掌聲,身體會不自覺迎合,這讓他和音樂之間漸漸產生隔閡,所以他在追求的,是非常私密的和音樂的關係。對我來說,這已經到了信仰的層次。
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把「宗教信仰」還原成「宗教」和「信仰」,這兩個名詞應該要具有不同的意義。
多虧了信奉基督教的WF,在和他們共享了無數次的討論中,漸漸消除心中對於基督教因不了解而產生的恐懼與排斥所形成的成見。先排除「世界上有沒有神」這個除非漠不關心、否則一跳進去就是面紅耳赤的究極大黑洞,我是認同耶穌的,他的存在就是對當時的法利賽人權威的一種挑戰,最有名的像安息日醫治、解救要被眾人拿石頭打死的婦人,所有行為依循「行公義」(給這個人應得)、「施憐憫」(給這個人所不配得),若他真實存在,絕對是老子的無政府思想中,要求「自律」人格的模範班長。然而,弔詭的地方便在於,耶穌屬於完人,但是沿著歷史的軌道往回走,隨處是天主教的醜惡弊端。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暫時歸因於人心的惡,對於權力永無止盡的欲望,使得教會的主事者按照自己的意思解讀經文,洗腦、煽動那些無知卻純真的信徒,攜手走上邪道。
如此一來,便把「宗教」和「信仰」拆開,前者是群眾的集會,其中不可避免地充斥著權力鬥爭、教條規範、控制、懲戒、否定、服從。更極端地,若主導的意識形態稍有偏差,像是進行沙林毒氣無差別攻擊的奧姆真理教,後果沒有任何個體能夠承受。
而「信仰」則和他人完全沒有關係,完全是個人及其所相信的「那個」的事。起初我對F提出的質疑是,為什麼要相信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像自己說了什麼了不起的道理,我反覆琢磨這句話,才發覺自己就像戴著眼鏡卻四處找眼鏡的人,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正相信著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啊,看不見的不代表不存在,看見的卻未必是真實,只是人類無法跳脫長久以視覺認知的世界。於是,慢慢慢慢我也在尋找自己相信的事,每當痛苦、寂寞、沮喪、失落,身旁再也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緊緊抓住的時候,那手中緊緊抓住的東西就是信仰了。

– Would you consider performing your new music, even for a small crowd?
– "No, I have no interest in playing live. I really don’t think of myself as a performer anymore. It was never something that came naturally to me. It was something that I adapted to, but it was never really an expression of who I was. [...] I’m not a performer. I don’t appreciate the effect that audiences have on me, because for me music is something that comes from inside of me. And music is something that I immerse myself in, and when I’m in front of an audience, I can’t ignore my surroundings and I can’t ignore the way they make me feel. They make me feel good, the audiences. But then I find that I’m not so much reaching inside myself to create something, but I’m more trying to meet with their expectations. And I’m trying to do something that’s entertaining to them".
"I needed to specifically make music that I know wouldn't sell in order to learn things. And I’m gonna keep doing that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John Frusciante - Billboard, 2013

或許要像他曾走過紅極一時,才真正明白這段話的意義了。
反過來說,若沒有這樣的意志,不是為了形象利益的附加價值、不是僥倖,還能夠大聲宣稱自己信仰著音樂嗎?


Red Hot Chili Peppers - Don't Forget Me




John Frusciante - Wayne
塵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為紀念死去的好友而寫了:(引自youtube簡介)

This song was recorded for my friend Wayne Forman, the coolest, kindest friend anybody could ever have. When I used to play in arenas I would often mentally aim my playing at him. Wayne loved long guitar solos, and he was my favorite person in the audience to play for. As everyone who knew him is well aware, he was also the best chef ever. When I saw him two days ago, he was laying in front of a CD player, so when I came home I decided I'd make something for him. I recorded this solo for him to hear, but I finished it a day too late, so now it is a tribute to his memory. It is what he would have wanted me to play for him, and it is my offering to his family and friends all over the world, as well as anybody else. Wayno lives in our hearts forever, the greatest guy anybody could ever know. I'm so lucky to have been graced by his friendship. All the love in the world to him.




John Frusciante - The Empyrean (Full Album)
09年發行的個人作品,而且是神秘的432Hz,電氣化以前、很John的一張專輯。




2015年5月19日 星期二

女孩835


早上比較晚出門,若還奢望把車停在有遮雨功能的停車場,必須挨家挨戶慢慢找車位,但天氣這麼好實在有點懶叫人怎麼捨得,於是直接騎到戶外車棚,選了一棵旁邊沒人的樹下,就可以一口氣退回空擋、熄火、下側柱、脫安全帽、拔鑰匙,正因為旁邊沒人,姿勢才更能突顯一點從容。

傍晚,從實驗室沿著原路走向車棚,一切如往常。進入十公尺內的駕駛戰鬥員預備區,掏出鑰匙準備和路上下班的瘋子一決高下時,前方有位高挑女孩從我的視線的右側往左邊移動,步伐輕快,不可能這麼剛好把車停在我的機車旁邊吧。
不可能停在我的機車旁邊,還一起被樹上的鳥用糞便攻擊吧。

出於一種對鳥屎的尊重把背包前前後後搜索了一遍,雖然我很清楚裡面根本沒有衛生紙。但是姿勢是最重要的,那女孩大概是看我很淒慘,就先開口了。
「你要擦嗎?」
嗚嗚,抹布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接過她的抹布,好像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抹布所以好奇地翻來翻去,其實心裡盤算要怎麼開口,像是洗好再還妳,留下妳的電話,之類的。
「直接擦沒關係。」
所以下次最好不要再把抹布翻來翻去,這只會讓對方以為我需要抹布的使用說明。
「這是鳥屎嗎?」
啊?我到底說了什麼廢話?
「對,因為我們在樹下。」
齁齁齁,稍等一下,因・為・我・們・在・樹・下,注意了,是「我們」,雖然她其實說的是我們的機車在樹下,不是我和她站在樹下邊聽著音樂聊了一整天,但是管他這麼多呢,早上實在把機車停得太好了,我差點要像拍拍那些把球撿回來的大狗一般,拍拍機車的椅墊。
「謝謝,再見。」
把抹布還給她,我懊悔著同一個鏡頭裡為什麼不能同時有兩個瀟灑的角色演對手戲。但是算了,總要有膽怯懦弱嬌羞善感的性格才好襯托她的善良。
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只好再偷看一眼她的車牌,835也是個很有意思的數字呢。

2015年5月13日 星期三

霸氣夜漏


「老師如果要讓學生畢業,口試只是形式。」教授說,右手推了一下鏡框。

真是認識他以來最帥氣的一次。


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

身為NBA球迷(下):D-Wade


本季熱火隊一路跌出季後賽,我才感覺自己真正成為熱火球迷。

(圖片來源:網路)

如果設定播放程式淡出淡入(fade out, fade in),那大概就是一首歌結束要切換到下一首歌時,中間尷尬的、不知道手要放哪、又沒重點的過渡期,在T-Mac的瀟灑身影日漸稀薄之的同時,另一個同樣飛快的Wade的身影在視線裡緩緩加重分量,還是新秀那幾年,他的身材在後衛群算是中等,卻可以靠著速度和運球技巧讓對手在一場球賽過後感覺很差,並在新秀的第一年就帶領熱火隊殺進季後賽,那還在自己也偶爾會穿上球鞋走進球場的年紀,不知不覺變得嚮往。
關於迷弟的養成真的有太多感想。
但是要一直到印象太強烈的06年總冠軍的隔年,冠軍隊伍像一夕間變賣家當回鄉下老家種田後,才決定跟隨Wade
在那之前對他的印象粗糙地概括成自殺部隊,起跳、飛扣、跌得亂七八糟,然後沒事繼續打。速度快,更完全無懼禁區大個,好像跟誰打賭說好只要拿到球就要飛身攻擊籃框,落地前有工讀生先鋪好軟墊防震般,為什麼摔這麼多次都可以沒事呢?

一直到後來終於真相大白了,根本就有事。


14年暑假的多比交易案幾乎要比馬刺隊在南灘舉辦的大屠殺還精彩,LBJ高舉「回家」大旗回到他的生涯第一支球隊,三巨頭抱大腿的壟斷市場時代正式告終。好像有些人很難過、氣憤、困惑甚至被迫跟著球星選邊站,老實說,那些日子儘管四進四出總冠軍戰,拿下、兩座總冠軍獎杯,我也只在意Wade在場上,是不是還持續高檔地行雲流水;老實說,確定會贏的比賽並不好看,以至於沒有跟隨每一場比賽的欲望,只是吃飯時候打開highlight幫助消化、打發時間而已;老實說,比賽的內容非常無趣,就是仙道對流川楓提議的「如果有單挑大賽,你一定會拿冠軍」的美夢成真版,戰術一:LBJ單打,戰術二:Wade單打,戰術三:重複戰術一及戰術二,反正輸球就怪空調故障。完全喪失了那種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拿下一場比賽的意志,一點也不激勵人心,我不太確定除了令人動容的運動家精神外,球賽對於球迷來說還會留下什麼。
或許去簽運彩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了。
所以,15年新賽季開始後,我繼續留在熱火隊的頻道上,期待新的陣容能夠走到什麼程度,交出什麼成績。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從明星賽後一路跌到季後賽資格的邊緣,稍稍把
時間軸拉長一點,是從總冠軍戰隊伍一路退到懸崖邊退無可退。
陣容一字攤開,天份是有的,經驗也是有的,但就是打不出來。是在驕傲自滿的時候,默默被其他球隊給超越了嗎。有人質疑教頭仍然堅持使用過去被體能巨獸LBJ撐起的輪轉防守該淘汰了,好好補強傳統中鋒打陣地戰,或許不至於絕望。好像祈禱被什麼給聽見,Hassan Whiteside從天而降,確實,禁區的強度從嫩豆腐晉級成高牆,但是整體而言,球隊的戰力卻絲毫沒有起色。
除夕夜後連續三天斷絕網路,再次連上線,結果油頭Pat Riley包了個大紅包給南灘壓歲,Goran Dragic成為熱火隊先發控球後衛。

上個學期的某個晚上,有些或許可以稱作新生代第一線的樂團們到學校表演,剛好免費就順道路過和朋友聊聊天。很可惜聽完之後毫無收獲,腦袋呈現一片「                」,很仔細想要找到大學社團和一線樂團的差異,於是得到結論:樂手的效果器很貴之外,鼓手要穩。
優秀的鼓手讓一首歌至少穩定得讓人能夠聽完,再去體會細節;優秀的控球後衛至少讓每次進攻都具有威脅性,不至於以無腦失誤收場。
Goran Dragic擔任控球後衛之後,很明顯感受到熱火隊戰力的歷史大躍進,進攻組織更合理、失誤降低、逼迫對方失誤後的快攻成功率提升,也同時讓Wade不需要分神控球可以回到殺人武器的位置。

(圖片來源:網路)

關於優雅的傳統,從T-Mac傳到Wade手上,雖然打法非常不同,但是氣質卻很相似。T-Mac的身材在對位上的優勢讓他輕鬆自在把球放進籃圈;較矮小的Wade卻偏偏喜歡在油漆區討生活,靠的是看似老派其實夢幻的運球技巧和近年逐漸純熟的低位單打,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早年的衝撞球風沒有留下太多印象,更多是受傷之後。也是在改變打法後真正醞釀出屬於Wade的籃球美學:他的運球不是華麗的crossover派,也不做背後運球,就是純粹的左右手變換方向搭配轉身和變換速度,掌握時間差的秘密,尋找讓對手再也跟不上的契機,接著突破、扣籃,或是後撤步跳投(step back jumper),其中最經典的還是莫測的歐洲步(euro step)後精巧的小拋投。從不畏懼對抗比他還高大的球員,他有自信成為時間差的魔術師,在對手稍不注意之際落井下石,讓他陷入更深的睡眠。

這樣的Wade在這個賽季的明星賽後卻陷入困境,健康因素是一點,球隊能否順利進入季後賽是更大的。

於是有種,一直支持的樂團,某天遭逢巨變,被所有人懷疑到世界盡頭差一步就要重摔倒地時,正是這樣的時刻,更需要被人支持的感覺。
豈不是換了吉他手的Red Hot?把LBJ比喻成John會有多少人暴走放火燒加油站呢?但是對我來說,AK一直都在,即使喉嚨不行了,還是有他獨特的魅力,還是寫出了〈Scar Tissue〉、〈Snow〉的那個他,11年專輯的〈Look Around〉、〈Meet Me at the Corner〉依然值得一聽。

(圖片來源:網路)

溜馬隊和黃蜂隊突然打出一波連勝,使得熱火隊失去東區的季後賽資格的那些日子,每當看到Wade在場上的身影,難以言說的意象不斷從螢幕飛出襲向我。走過初生之犢勇闖季後賽、拿下總冠軍卻金身疑雲、登上聯盟季賽得分王寶座卻隻手難遮天、三巨頭抱腿的光榮時期後,已不是丟鞋、飛身肘擊、學Dirk咳嗽的得意忘形之徒,現在Wade,眼神非常深沈。若以衝擊總冠軍為目標,感覺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要成為帶領球隊的那人,過去球隊在奪冠時有歐肥、LBJ這些聯盟怪物,他沉受的壓力從沒有過此刻的重。
唯有如此才激得起浪花。
在最近連勝了騎士、拓荒者後展現新陣容磨合的硬派實力,進攻端半場組織的球的流動變得流暢,防守壓迫後的反快攻也得心應手,或許板凳深度因為時間緊迫沒能培養會是隱憂,但確實是一群非常有天賦的球員。關鍵就在Wade身上了,身為球隊的核心中樞,他會為熱火隊開創出怎麼樣的道路,怎麼走完傷痛籠罩後透出一絲希望的這個賽季。

每一步都走在鋼索上,但正是這樣球賽才讓人重拾熱情啊。

錯過了T-Mac的生涯,就從Wade的後巔峰期開始補齊。
這支影片前的兩分鐘,看一個男孩蛻變成男子漢:



2015年3月17日 星期二

身為NBA球迷(上):T-Mac


在這季開始以前,從沒有這麼渴望跟著NBA任何一支球隊的比賽過。
開始被NBA入侵要從小時後說起。


(圖片來源:網路)

最早最早,是國中的直屬學長,因為是在班際籃球賽動輒獨拿30分的砍將,他的一顰一笑對三分線都還投得吃力的小學弟來說,太容易就被當作生命意義。
真羨慕小時候動不動就會找到生命意義,反正隔天再忘記就好。
他在某次送來的禮物上,畫了一幅T-Mac拿著球、流口水、眼睛沒睡飽的插畫,插畫下的字句大意就是:放眼NBA,唯有T-Mac

那時正值由C. Webber率領的、每一次進攻都要六個人都摸到球的國王隊瀕臨解體,即使是後來由Nash扛出的太陽隊也抵達不了的「傳球藝術的真諦」就此終結(看國王隊的比賽是會令人陶醉的啊),我的生命意義再次移民。

就是這樣在幾近無意識、沒有選擇餘地、根本連喬丹衝擊了幾次三連霸也不清楚的年紀,迎接了「東麥帝,西科比」的時代。
所以很訝異成長的過程裡,碰到這麼多人喜歡歐陽鋒,每當又遇到有人幸運數字填「8」,而不是「1」,至少是戰神的「3」也很有格調,雖然那可能是他的生日尾數、從小到大的座號還是什麼,我的直覺反射就是你到底懂不懂籃球。


一直到很後來,當T-Mac也終於老去,當後起之秀紛紛出籠,我才知道T-Mac留在我腦海裡的印象原來就叫做優雅。他在場上的表情永遠是鬆鬆的,雙手一攤隨時準備要大幹一場。他會單手持球伸向身體後方,一邊護球,一邊決定下一步,六尺八寸的身高加上敏捷的第一步,不論是切入或者旱地拔蔥,防守者能做的真的不多,就是禱告。
如果要找crossover教科書,T-Mac通常不會是第一人選,不是運球太弱,只是沒機會表現,因為腳步太快,如果持球發動單打,防守者稍微露出縫隙,他毫不猶豫踏出第一步,下一秒已經要挑戰油漆區。
機長廣播:所有人坐穩,要起飛了。

(圖片來源:網路)

灌籃的姿態有很多種類型,有些是被籃框欠債,而且每個晚上碰面都討不到錢,所以只好用蠻力發洩。這種類型很神,把灌籃從藝術的層級直接拖進地獄,有種肌肉大塊就是老大的悲哀。
有些只是空手走位接到炸彈、或者發動前場快攻沒有人攔阻之下,剛好把球放進,就像看到垃圾桶旁有紙屑,剛好把它撿起來丟進垃圾桶那麼剛好,最後街道乾淨了,穩拿兩分。
還有一種,近乎泛靈思想要把籃框視為神聖的主體對待,每一次扣籃都是一次獻祭、一次靈魂的接觸,那尊敬之後流瀉出來的就叫做美學,T-Mac就是這種類型的典範。從起跳到觸碰籃框這段時間,因為身體的延展性極佳,滯空時間被拉得好長,而故事就從這裡說起,他的身體拉弓,力道一點一點蓄積在持球的手上,到達最高點後,防守者來或不來都無所謂了,進出過無人之境,他和藍框赤裸相對。將球扣進。

好吧,都是小迷弟的幻想。
只是再也看不到T-Mac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起的跳投、招牌跑快攻時將球拋向籃板自己做球alley-oop、或是閃電的第一步過人後直接轟炸籃框及其憨厚無用的防守大漢朋友,總是不免感慨,更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3513分」,那隻手扭轉比賽的命運英雄,怎能叫人不揪心。


但那是個連上網路後只知道和女同學聊天、未曾知曉世界上竟有了youtube發明、Highlight發明還要穿制服上學的年紀,我沒有逐一關心每一場比賽以致跟隨著T-Mac身為運動員的生涯起伏跌宕,當他因多年傷病要從時代的標識被撤換時,只是替他覺得可惜,沒有闖入過總冠軍到身為籃球員能夠抵達的至高殿堂證明自己,那是身為運動員的最高榮耀。
卻無法擠出太多的個人情感,個人情感都是在有天醒來突然意識到,是真正永遠失去之後,才像陽光融化了山脈的積雪般千軍萬馬湧來。現在重溫youtubeT-mac的生涯剪輯,從早期的稚嫩、全盛時期的瀟灑,到晚年流轉各隊成為浪人,又再次強烈感受到時間在一個人身上得逞,而必要地感傷起來。

雖然很多人說他沒有隻身讓一支樂透區爛隊翻身衝擊季後賽的才能、沒有紮實防守不過是得分端的最終兵器,我更一廂情願認為這就是命定如此了,一個人也許可以掌控一場比賽,但若要攻下一整個賽季、拿到總冠軍卻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那是全體球員、教練團、戰術設計乃至包含了GM(general manager)、球團(訓練團隊及醫療團隊)及球隊老闆的事。

也許T-Mac註定要成為時代的悲劇英雄好讓人念念不忘。


(圖片來源:網路)

沒能趕上他在魔術呼風喚雨的時代,在火箭的生涯年卻傷病纏身,也錯過了他簽老將底薪在各隊的板凳枯坐,作為一位球迷實在是太不及格。

這兩支影片就算重播再多次也只能想念了:






2015年2月27日 星期五

功夫




看第三遍周星馳的《功夫》,眼淚還是一直跑出來。

有些東西重復得很浪漫,像是王家衛電影裡梁朝偉的獨白,我沒有滄桑過還不太清楚那裡面是什麼,雖然我猜那叫做滄桑,具體的台詞其實沒有一句記得,但是整體的像是步伐冷漠地走在暗巷的形象卻很強烈。
村上春樹的羊男又是另外一種圖像,究竟是人還是羊已經很神秘,又總是扮演智者指引主角走出迷宮,還會把主角的妻子趕走,哭笑不得,但卻在真正哭笑不得的時刻很需要他/牠,那麼帥。
《功夫》裡面又出現了諸如斧頭幫、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經典李小龍動作,這些像是記憶保險庫炸藥,瞬間又呼叫出《月光寶盒》的幫主和菩提老祖葡我老母、聞西的折凳、守門員四師兄掛點和帶打三師兄那句「阿珍,我愛你」,小影迷的小宇宙爆發不及備載。
被拿來和上面兩樣比較,似乎不戰而敗,但卻讓我再次意識到周星馳對於他的過去所有作品的重視,那重視必然來自對創作的熱愛、對電影本身的熱愛,「旁人怎麼樣輕視訕笑都不會真正留下,唯有自己認同了,等待長出的大樹的種子才算是真正種下。」

寫得好像要結尾了,其實才正要開始。

《功夫》在看第三遍之後,好像就是重複得太美才讓我感動得要命。上面說的是作品與作品之間的呼應,接下來是作品裡面的重複。


重複兩次:練武奇才

這名字第一次被包租婆提起是醬爆先出來哄抬場面,手在空中轉來轉去、踢腿出拳完全沒有音效大哥相挺,看起來超級弱。
而練武奇才的體質也要兩次,第一次是被排骨(六師弟)請出來的蛇咬,在路燈上練掌排毒,金庸裡的主角也都要誤吞百年大蟲並化其毒性為己用,而後百毒不侵兼內功大躍進。
第二次就是被火雲邪神狂毆後,周星馳從包得像棺材的繃帶裡破棺而出。雖然就真的拍一隻蝴蝶破繭而出,很老派很B級,我還是握緊拳頭祈禱火雲邪神晚到一步,看正義把邪惡打到屁股開花。從小被七龍珠改造洗腦的英雄主義又發作,即使經過好萊塢英雄電影海量的痲痹,還是被周星馳給挑動,我想我知道秘密。

重複兩次: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捨我其誰」在歷史、宗教、靜思語、學測作文、成語字典裡並不稀奇,出處早已過了著作財產權保障的50年,所以就挑一個看起來氣勢最磅礡的靠山。

地藏菩薩發願:「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這句最帥。
後來提煉出白話文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一直是周星馳電影觸及佛陀思想的核心。《大話西遊》的嘮叨師父為了救悟空,願意向觀音姊姊一命賠一命;在《功夫》裡,這句話更撐起「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這條主線。
第一次出現,我猜是睡夢羅漢的後代在路上攔下小周星馳,賣了他一本如來神掌秘笈,靠的就是最強行銷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苦練,他英雄救美吃鱉,他誤入歧途,卻發現自己和排骨(六師弟)殺人放火打劫強姦非禮沒有一次能做到。
第二次就是神雕包租俠侶大戰火雲邪神前的宣言了,周星馳再次聽到這句話後那個鏡頭特寫,我又噴淚,畫面中是一個對世界充滿愛卻找不到施力點,沒有榜樣可以模仿,只有失敗讓他沮喪,因此賭氣出走的男孩,這一次終於碰到生命的領航員,他小心翼翼從門縫裡探出頭,縱使人生不能重來,心中卻還有期待,想要親眼見證自己心中所相信的在這個世界上真的行得通,想要見證自己沒有錯。
就是這個轉折,很芭樂很老派,卻讓我的全身神經又按耐不住。
(悲劇的槓桿在於「同情」,是看見別人的悲苦後,感同身受的釋放。那麼由衷盼望別人盡全力奔向幸福又是什麼樣一種衝動呢?)


另一條主線,當然是少年最熱愛的拯救仙女大作戰的戲碼。


重複兩次:周星馳和六師弟在熙來攘往的路邊

第一次他們坐在馬路邊瞧不起身後的乞丐,周星馳對六師弟解釋了何以至今淪落到如此像乞丐的田地。第二次是被金絲鏡框男羞辱之後,又回到路邊。這個路邊有點重要,背景的人們永遠若有其事地很匆忙,總是在前往下個地方的路上。世界不停朝著未來前進,好像只有失敗的人才會停留。流動的是成功,靜止的是失敗,是嗎?

就熱血少年來說當然不是,因為這個路邊有點重要,這個路邊有仙女啊。

重複四次:棒棒糖

第一次是在周星馳對六師弟悲憤述說的童年場景,也是小周星馳被睡夢羅漢詐騙後發現令一個天地、卻慘遭遺棄的開端。他想救的是被欺負的女孩,即使換來一壺現泡的尿,卻也換來一個女孩十多年來細心保存棒棒糖。
第二次就在周星馳搶劫不成,反和仙女跳支舞後,仙女從鐵盒讓保存期限十多年的棒棒糖重現人間。那個匹配剪輯這麼直白,又讓我噴淚。
究竟可以花多久的時間思念一個人呢?要保持多麼純粹的生活、多麼專注的意志,才可以不讓那個人被時間沖淡。
但是周星馳還在地獄打滾,如來還沒有撥開烏雲從天而降神掌將他救起,於是一記左手揮擊趁機偷摸仙女的小手,棒棒糖撞牆心碎。
第三次,就在介於精神上的任督二脈被神雕包租俠侶打通後,肉體上被邪神打通復原之前,周星馳用血畫了個棒棒糖,裡面混雜了反省和啟蒙、自我認同和重生,更厲害的是,這麼一畫,棒棒糖被提升到了抽象概念的層次,更直接坦白這些年來,他又何嘗不是對仙女念念不忘。
第四次在結尾,棒棒糖成了更大更亮眼的招牌、小朋友人手一支的熱門甜食,於是有什麼成了普世價值,又有什麼在修補後,變得比原來更美麗。

噴淚的點還很多,祖孫三人報答苦力強下跪那瞬間噴、六師弟被趕走前卻遞出一瓶飲料也噴、仙女掉眼淚也噴、周星馳踏著老鷹遇見大佛也噴,從頭噴到尾。

念舊的人才會重複,所以慣於重複的周星馳我覺得非常浪漫。

2014年10月15日 星期三

關於N的事


自從昨天上午在餐廳前巧遇N之後,心裡面原本近乎死寂的靜止水面忽然騷動起來,起初我以為只是天上的飛鳥偶然撒下一陣鳥屎,順理成章激起的偶然的波光,沒有人會為它鼓掌,撞到岸邊覺得無趣就自動自發解散,所以輕視了隱藏其中的威脅性。
不能一眼看透的事物分成兩種,一種沒什麼吸引力,沒有人有那閒情逸致回到事發現場把所有經過用慢動作放映,從頭到尾、從南到北,播放、定格、倒帶、再播放如此高規格對待,而且不需要理由。另外一種就有。
仔細回想起來,那天遇見她的時候突然刮起的那陣風,把我的視線混淆了一些,又將她的頭髮吹亂了些,這一來一往的時間錯位讓進入我的意識的鏡頭剛好捕捉到她東倒西歪撥順頭髮的稍縱即逝的動態瞬間。定格。從虛無之中強勢破殼長出的秋日幻想就此誕生,沒有科學怪博士要製造統治世界的怪物的濃稠培養液,也沒有關鍵策略提出之前組織成員的徹夜未眠,我的意識之海多了一隻多情的海豚,快樂又惱人地翻滾。
那個在時間的領域充滿生命力的N,比靜靜的一張照片裡同樣笑顏展開的她又多了些什麼,說是氣質太膚淺,韻味又太敷衍。
忽然之間,我什麼也無法理解。
反正無法理解的可多了。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我繼續在數學理論和實驗數據之間狼狽碰撞,偶爾從深處浮上現實世界喘口氣的時候,N的身影就會一起浮上來,連投影機和屏幕都準備好,仍舊是從那陣風吹來開始,一路放映到她撥順頭髮笑容綻開的瞬間。隨著重播的次數增加,這部全世界只為我放映的小短片也變得像那些深奧的作品一樣,好像每一次的再訪,都會愛上前一次遺漏的細節,於是灰色上衣、黑色的長褲、褐色針織毛衣和左上角集體一躍而下的陽光,全都生動了起來。
N就這樣任性地以一種全新的姿態走進我的意識裡,任性無可阻擋。
而這美麗的秋日幻想確實在我心裡駐足了超過一天的時間,緊接著就在今天傍晚我會在夕陽面前,眼睜睜看著那幻想從研究室所在的五樓樓梯間向外奮力一跳,從此變成雲朵隨風飄流。
據說它再也沒有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