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8日 星期五
換了新的地方
Post and Language,還是很沒有創意地借用喜歡的歌曲,來自toe的,尤其是CD版本裡2:30那一聲吶喊,激情得剛好。
身體裡有股衝動在尋找新的處所,即使追求形式是膚淺,但至少形式還能作為一種低限的提醒,提醒我生命在往前。
可能會有舊的改寫,和新的偏見。
不論如何都想看到路的盡頭的景色。
我也不知道這裡被刻意荒廢了這麼久還有沒有,總之,請多多指教。
2015年6月4日 星期四
小劇場摧毀
「好像變帥了。」替我裝上牙套又把牙齒用橡皮筋、鋼圈拉來拉去的醫生仔細端詳之後這麼說,有點得意自己的半成品似的。
於是我的小劇場又來了:再怎麼說醫生也是陪我經歷過煎熬的那人,而且那煎熬可以說有一半是她造成的,至少比早餐店老闆娘的「帥哥今天吃什麼」更誠懇一點吧。但是又想這不就是她的招牌,說不好看的話萬一我一個翻身一頭撞向電鑽,這醫療糾紛可不是開玩笑。可是她看得這麼專注,又是從剛換完線後的正經神情說出,客套話的成分似乎減少了幾分,反而有種學術精神。
該怎麼在羞赧與暗爽之間做抉擇?
其實根本不用,生命自有出路就是這個道理。
「可能是因為沒戴眼鏡的關係。」連醫生自己也笑了。
「可能是因為沒戴眼鏡的關係。」連醫生自己也笑了。
2015年5月31日 星期日
星期天的晚上不如一個人喝啤酒還要兩罐
依照慣例,節目的開始規定要佯裝得很有人氣,很多人收看,而且是很多閒得發慌的人收看,才會寫讀者來信。這篇厲害了,還擅自取好標題,是要我轉投給大學入學考試嗎。
「〈給下一輪碩論戰士的備忘錄:補血篇〉
站長你好。
以我的個案來說,撰寫碩士論文是件大工程,比實際下海做實驗還要令人廢寢忘食。因為我根本沒有做實驗。不是開玩笑,而且我到現在還虔誠地信仰著,要拿到xx大學yy研究所的碩士畢業證書還根本不用做實驗,是有可能的,我想要向歷史證明這件事,請祝福我。(你會保密吧?不會讓我老闆看到這封機密文件吧?總總因素錯綜複雜地交互配合著,說出來實在妨礙風俗。)這裡想分享的是,如何在一整天面對完充滿死硬的因果關係句、理論推導、不能埋梗講笑話的碩士論文,那樣心力交瘁幾近不知所云後,讓已死的腦細胞轉世投胎的大法師們。從前我還是個把驕傲寫在臉上,想讓每一個經過的人(對方如果隔很遠我就自己走過去)都知道我是能夠啃下長篇小說的人,直到開始玩碩論農場,我才知道小時候的心境究竟有多沒有目標又缺乏成就感。在把清醒時刻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都灌注在同一件事情後,要再投入另一件會讓人激動得飛上對流層、又失落得跌進反省地獄的作品,真的非常不容易,所以,和長篇小說無痛分手得非常自然,我想過程和結果沒有讓任何人不愉快,也許還有機會復合。如果每段關係都這麼成熟該有多好呢。所以我開始拿起來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喜歡的類型,印象深刻的就提三本,如果對其他人也有幫助就太好了。
《丐幫夫妻壯遊記》:韓籍丈夫和日籍妻子在泰國見面第二次就決定結婚也真的結成的浪漫遊記,章節的編排很直線,就是他們到了哪裡旅遊,遇到哪些事情。我以為這輩子不會看旅遊書籍,就是青少年的反叛你知道的,雖然寫碩士論文的年紀早就過了青春期。一直想著這個時代怎麼了呢,一窩蜂強調國際觀要出去和外國人哈拉,親身體驗外國經驗之後才算是時代頂端的世界好公民。然而這本書的前提完全不一樣——他們夫妻倆窮到爆炸,還能夠在正統社會的虎視眈眈下,自由自在穿梭著邊境,非常帥氣。每天睡前都非常期待他們又說走就走就定了飛往哪裡的機票、又在哪裡遇到不可理喻的事、在哪裡結識了一輩子記得的朋友。是本很好的暫時逃離現實的讀物。
《創作者的日常生活》:這本也是非常有趣,作者把能夠考查到的歷史上偉大的創作者的八卦一一陳列,譬如貝多芬會對著洗手台大聲唱歌、莫札特的故事非常激勵人心、導演伯格曼說「每天工作八小時只剪得出八分鐘能用」、卡夫卡就是個天才,說自己沒有獨處的時間卻又寫下曠世巨作,諸如此類,每天看著那些偉大的靈魂是怎麼看待生命,頓時就回覺得充滿力氣啊。雖然在闔上書本連上網路之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足球熱》:尼克宏比充滿滑稽幽默感的偏執在這本自傳札記裡一覽無遺,書裡按照時間年代詳實記錄了他和他支持的兵工廠球隊的愛恨情仇,男生好像就是這樣啊,一不小心就要成為什麼的死忠,即使那被誓死效忠的球隊或是什麼表現得慘不忍睹,一連數年敬陪末坐,還是要參與每一次現場支持。那種時刻就有種超越感,超越只想純粹被取悅的消費者大爺心態,而是無條件付出的愛,不論那對象是好是壞,也無怨無悔。還真是沒有親身被雷擊中是不會明白的。
總之,這些有趣的讀物一次一小段,沒有負擔,又不要求我的回報,對精疲力竭的碩論戰士來說,真是非常慷慨。
2054年5月」
落落長,下次要開始規定字數了。不過寫碩士論文確實是件大事,畢竟是某種對人生有決定性影響的事件的最後關頭。點播一首來自大橋トリオ的〈生まれた日〉,祝全天下熱血鬥士早日進入人生下個階段。
試著回想,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生日蛋糕上著火的蠟燭前許下的三個願望中,其中一個額度會被身體健康給佔據,不可避免地,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話題之間會慢慢冒出保健議題,譬如宵夜後如果沒有消化完就睡,極有可能引來大腸癌,好像大腸癌是什麼深海猛獸哥吉拉之類的,或者哪個品牌的牙線使用起來最有效,可以去哪間診所測試自己過敏的食物種類。
試著回想,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生日蛋糕上著火的蠟燭前許下的三個願望中,其中一個額度會被身體健康給佔據,不可避免地,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話題之間會慢慢冒出保健議題,譬如宵夜後如果沒有消化完就睡,極有可能引來大腸癌,好像大腸癌是什麼深海猛獸哥吉拉之類的,或者哪個品牌的牙線使用起來最有效,可以去哪間診所測試自己過敏的食物種類。
印象中,到目前為止除了那一次病毒性腸胃型重感冒發燒,我沒有認真便秘過。反覆推敲,應該是水果攤的切盤,不知道何年何月切好放進透明玻璃的冰箱,再被衰小的人給選上而終止它此番的輪迴。病發的頭兩天裡只有兩罐大舒跑和香蕉和口水經過食道,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蓋著被昏沈流汗,醒來再去走路流汗,沖了澡後繼續蓋著被流汗。總之,從身體排出液體真是非常奧妙的工程,經過兩天的修復,終於在第二天晚上得以正常排便,略微黑色,我可憐的胃被病毒痛毆至出血。
「流過眼淚的人,才懂得幫別人擦眼淚。」
所以說,沒有便秘過的人,怎麼懂得治療別人的便秘?
但是最近的科學研究卻有了重大突破:每次喝完啤酒的隔天早晨,就好像攻城的巨石兵臨城下而腸胃無以遏止,起床時候腹部的充實感覺難以言喻,再從喉嚨緩緩送進一杯溫熱白開水,過不了多久的忽然間,全宇宙都在那一剎那想通似的,意識到,我們終將與馬桶和解。
來首Nujabes的〈Horizon〉不知道腸胃有沒有跟著跳起來,Nujabes地下若有靈聽到有個神秘主義的團體專放他的歌曲來治療便秘有沒有很想跳下去。
來首Nujabes的〈Horizon〉不知道腸胃有沒有跟著跳起來,Nujabes地下若有靈聽到有個神秘主義的團體專放他的歌曲來治療便秘有沒有很想跳下去。
一般人在文化素養的成長軌跡或許都是如此:首先會接觸最容易被看見的主流文化,偶像藝人偶像劇、流行歌曲、王道漫畫、體育雜誌、好萊塢電影,每天用小學生的超強記憶力背歌詞、收集海報。接著,身邊開始冒出比較潮的同儕,釋放出比較潮的同儕壓力,像村上大叔說的,「那是吹著西風就會勃起的年紀哪」,伴隨第二性徵進入次文化元年,搖滾樂、塗鴉、滑板、龐克、左派、美國派、獵奇、宇宙學、奧修、波多野結衣、楊德昌、大衛林區,一想到自己文化狀態的前一個朝代就覺得可恥,把退潮偶像的音樂檔案夾改名為「Homework」,又趁無人時刻默默點開來聽,更多更多「沒有人了解我的苦悶,就讓我一個人這樣停留」之類的焦慮像感冒時候的鼻涕永無止盡,但是時間一到,卻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路徑很難不看成一次「正、反、合」,那麼「合」會出現在哪裡呢?
唉,夜都深了,不必再故作思考貌反正也沒有穿著清涼背心的妹子會從身邊經過,最好就是啤酒加上雞排加上有女神庇蔭的韓劇。第一遍看劇情,第二遍看演技,第三遍才覺得終於看到了編劇(揮手),而且恍然大悟飾演女主角的女星和被她飾演的女主角怎麼會久居臭阿宅心目中的女神寶座這麼久。聽過周杰倫的〈可愛女人〉沒有?看過這齣韓劇才明白,原來歌詞描寫的可以僅僅是同一位女人啊啊啊。
漂亮的讓我面紅的可愛女人
溫柔的讓我心疼的可愛女人
透明的讓我感動的可愛女人
壞壞的讓我瘋狂的可愛女人
她把每一個〈可愛女人〉的面向都演得傳神,除了提供臭阿宅大量的幻想情節,同時亦極具認識女性心靈神秘宇宙的教育意義,真心推薦。
年輕的時候總是要大力嘲笑那些看韓劇的人是不是吃飽沒事幹,才能顯示自己有事幹,但是我真的錯了,原來我也是沒事幹的一群。
廢話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啊。
廢話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啊。
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你幹嘛John
早上看到新聞消息:John Frusciante will no longer release music for public consumption,心中又是一驚,雖然小僧真心皈依紅椒門已經是他離團一年後,不論是離團前還是離團後,我其實一張專輯也沒有買過。
這樣還好意思自稱小小樂迷?可笑可笑了。
但是我們之間這樣不帶利益的關係,這世間何處尋呢?
拼拼湊湊各大新聞稿、訪談,他離團的官方大意是:已經不想再把琴為了名利而彈,他不想在演奏的同時思考觀眾的喜好,若能夠獲得掌聲,身體會不自覺迎合,這讓他和音樂之間漸漸產生隔閡,所以他在追求的,是非常私密的和音樂的關係。對我來說,這已經到了信仰的層次。
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把「宗教信仰」還原成「宗教」和「信仰」,這兩個名詞應該要具有不同的意義。
多虧了信奉基督教的W和F,在和他們共享了無數次的討論中,漸漸消除心中對於基督教因不了解而產生的恐懼與排斥所形成的成見。先排除「世界上有沒有神」這個除非漠不關心、否則一跳進去就是面紅耳赤的究極大黑洞,我是認同耶穌的,他的存在就是對當時的法利賽人權威的一種挑戰,最有名的像安息日醫治、解救要被眾人拿石頭打死的婦人,所有行為依循「行公義」(給這個人應得)、「施憐憫」(給這個人所不配得),若他真實存在,絕對是老子的無政府思想中,要求「自律」人格的模範班長。然而,弔詭的地方便在於,耶穌屬於完人,但是沿著歷史的軌道往回走,隨處是天主教的醜惡弊端。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暫時歸因於人心的惡,對於權力永無止盡的欲望,使得教會的主事者按照自己的意思解讀經文,洗腦、煽動那些無知卻純真的信徒,攜手走上邪道。
如此一來,便把「宗教」和「信仰」拆開,前者是群眾的集會,其中不可避免地充斥著權力鬥爭、教條規範、控制、懲戒、否定、服從。更極端地,若主導的意識形態稍有偏差,像是進行沙林毒氣無差別攻擊的奧姆真理教,後果沒有任何個體能夠承受。
而「信仰」則和他人完全沒有關係,完全是個人及其所相信的「那個」的事。起初我對F提出的質疑是,為什麼要相信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像自己說了什麼了不起的道理,我反覆琢磨這句話,才發覺自己就像戴著眼鏡卻四處找眼鏡的人,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正相信著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啊,看不見的不代表不存在,看見的卻未必是真實,只是人類無法跳脫長久以視覺認知的世界。於是,慢慢慢慢我也在尋找自己相信的事,每當痛苦、寂寞、沮喪、失落,身旁再也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緊緊抓住的時候,那手中緊緊抓住的東西就是信仰了。
– Would you consider performing your new music, even for a small crowd?
– "No, I have no interest in playing live. I really don’t think of myself as a performer anymore. It was never something that came naturally to me. It was something that I adapted to, but it was never really an expression of who I was. [...] I’m not a performer. I don’t appreciate the effect that audiences have on me, because for me music is something that comes from inside of me. And music is something that I immerse myself in, and when I’m in front of an audience, I can’t ignore my surroundings and I can’t ignore the way they make me feel. They make me feel good, the audiences. But then I find that I’m not so much reaching inside myself to create something, but I’m more trying to meet with their expectations. And I’m trying to do something that’s entertaining to them".
"I needed to specifically make music that I know wouldn't sell in order to learn things. And I’m gonna keep doing that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John Frusciante - Billboard, 2013
或許要像他曾走過紅極一時,才真正明白這段話的意義了。
反過來說,若沒有這樣的意志,不是為了形象利益的附加價值、不是僥倖,還能夠大聲宣稱自己信仰著音樂嗎?
Red Hot Chili Peppers - Don't Forget Me
John Frusciante - Wayne
塵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為紀念死去的好友而寫了:(引自youtube簡介)
This song was recorded for my friend Wayne Forman, the coolest, kindest friend anybody could ever have. When I used to play in arenas I would often mentally aim my playing at him. Wayne loved long guitar solos, and he was my favorite person in the audience to play for. As everyone who knew him is well aware, he was also the best chef ever. When I saw him two days ago, he was laying in front of a CD player, so when I came home I decided I'd make something for him. I recorded this solo for him to hear, but I finished it a day too late, so now it is a tribute to his memory. It is what he would have wanted me to play for him, and it is my offering to his family and friends all over the world, as well as anybody else. Wayno lives in our hearts forever, the greatest guy anybody could ever know. I'm so lucky to have been graced by his friendship. All the love in the world to him.
John Frusciante - The Empyrean (Full Album)
09年發行的個人作品,而且是神秘的432Hz,電氣化以前、很John的一張專輯。
2015年5月19日 星期二
女孩835
早上比較晚出門,若還奢望把車停在有遮雨功能的停車場,必須挨家挨戶慢慢找車位,但天氣這麼好實在有點懶叫人怎麼捨得,於是直接騎到戶外車棚,選了一棵旁邊沒人的樹下,就可以一口氣退回空擋、熄火、下側柱、脫安全帽、拔鑰匙,正因為旁邊沒人,姿勢才更能突顯一點從容。
傍晚,從實驗室沿著原路走向車棚,一切如往常。進入十公尺內的駕駛戰鬥員預備區,掏出鑰匙準備和路上下班的瘋子一決高下時,前方有位高挑女孩從我的視線的右側往左邊移動,步伐輕快,不可能這麼剛好把車停在我的機車旁邊吧。
不可能停在我的機車旁邊,還一起被樹上的鳥用糞便攻擊吧。
出於一種對鳥屎的尊重把背包前前後後搜索了一遍,雖然我很清楚裡面根本沒有衛生紙。但是姿勢是最重要的,那女孩大概是看我很淒慘,就先開口了。
「你要擦嗎?」
嗚嗚,抹布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接過她的抹布,好像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抹布所以好奇地翻來翻去,其實心裡盤算要怎麼開口,像是洗好再還妳,留下妳的電話,之類的。
「直接擦沒關係。」
所以下次最好不要再把抹布翻來翻去,這只會讓對方以為我需要抹布的使用說明。
「這是鳥屎嗎?」
啊?我到底說了什麼廢話?
「對,因為我們在樹下。」
齁齁齁,稍等一下,因・為・我・們・在・樹・下,注意了,是「我們」,雖然她其實說的是我們的機車在樹下,不是我和她站在樹下邊聽著音樂聊了一整天,但是管他這麼多呢,早上實在把機車停得太好了,我差點要像拍拍那些把球撿回來的大狗一般,拍拍機車的椅墊。
「謝謝,再見。」
把抹布還給她,我懊悔著同一個鏡頭裡為什麼不能同時有兩個瀟灑的角色演對手戲。但是算了,總要有膽怯懦弱嬌羞善感的性格才好襯托她的善良。
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只好再偷看一眼她的車牌,835也是個很有意思的數字呢。
2015年5月13日 星期三
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
身為NBA球迷(下):D-Wade
本季熱火隊一路跌出季後賽,我才感覺自己真正成為熱火球迷。
(圖片來源:網路)
如果設定播放程式淡出淡入(fade
out, fade in),那大概就是一首歌結束要切換到下一首歌時,中間尷尬的、不知道手要放哪、又沒重點的過渡期,在T-Mac的瀟灑身影日漸稀薄之的同時,另一個同樣飛快的Wade的身影在視線裡緩緩加重分量,還是新秀那幾年,他的身材在後衛群算是中等,卻可以靠著速度和運球技巧讓對手在一場球賽過後感覺很差,並在新秀的第一年就帶領熱火隊殺進季後賽,那還在自己也偶爾會穿上球鞋走進球場的年紀,不知不覺變得嚮往。
關於迷弟的養成真的有太多感想。
但是要一直到印象太強烈的06年總冠軍的隔年,冠軍隊伍像一夕間變賣家當回鄉下老家種田後,才決定跟隨Wade。
在那之前對他的印象粗糙地概括成自殺部隊,起跳、飛扣、跌得亂七八糟,然後沒事繼續打。速度快,更完全無懼禁區大個,好像跟誰打賭說好只要拿到球就要飛身攻擊籃框,落地前有工讀生先鋪好軟墊防震般,為什麼摔這麼多次都可以沒事呢?
一直到後來終於真相大白了,根本就有事。
14年暑假的多比交易案幾乎要比馬刺隊在南灘舉辦的大屠殺還精彩,LBJ高舉「回家」大旗回到他的生涯第一支球隊,三巨頭抱大腿的壟斷市場時代正式告終。好像有些人很難過、氣憤、困惑甚至被迫跟著球星選邊站,老實說,那些日子儘管四進四出總冠軍戰,拿下、兩座總冠軍獎杯,我也只在意Wade在場上,是不是還持續高檔地行雲流水;老實說,確定會贏的比賽並不好看,以至於沒有跟隨每一場比賽的欲望,只是吃飯時候打開highlight幫助消化、打發時間而已;老實說,比賽的內容非常無趣,就是仙道對流川楓提議的「如果有單挑大賽,你一定會拿冠軍」的美夢成真版,戰術一:LBJ單打,戰術二:Wade單打,戰術三:重複戰術一及戰術二,反正輸球就怪空調故障。完全喪失了那種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拿下一場比賽的意志,一點也不激勵人心,我不太確定除了令人動容的運動家精神外,球賽對於球迷來說還會留下什麼。
或許去簽運彩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了。
所以,15年新賽季開始後,我繼續留在熱火隊的頻道上,期待新的陣容能夠走到什麼程度,交出什麼成績。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從明星賽後一路跌到季後賽資格的邊緣,稍稍把
時間軸拉長一點,是從總冠軍戰隊伍一路退到懸崖邊退無可退。
陣容一字攤開,天份是有的,經驗也是有的,但就是打不出來。是在驕傲自滿的時候,默默被其他球隊給超越了嗎。有人質疑教頭仍然堅持使用過去被體能巨獸LBJ撐起的輪轉防守該淘汰了,好好補強傳統中鋒打陣地戰,或許不至於絕望。好像祈禱被什麼給聽見,Hassan Whiteside從天而降,確實,禁區的強度從嫩豆腐晉級成高牆,但是整體而言,球隊的戰力卻絲毫沒有起色。
除夕夜後連續三天斷絕網路,再次連上線,結果油頭Pat Riley包了個大紅包給南灘壓歲,Goran Dragic成為熱火隊先發控球後衛。
上個學期的某個晚上,有些或許可以稱作新生代第一線的樂團們到學校表演,剛好免費就順道路過和朋友聊聊天。很可惜聽完之後毫無收獲,腦袋呈現一片「 」,很仔細想要找到大學社團和一線樂團的差異,於是得到結論:樂手的效果器很貴之外,鼓手要穩。
優秀的鼓手讓一首歌至少穩定得讓人能夠聽完,再去體會細節;優秀的控球後衛至少讓每次進攻都具有威脅性,不至於以無腦失誤收場。
從Goran Dragic擔任控球後衛之後,很明顯感受到熱火隊戰力的歷史大躍進,進攻組織更合理、失誤降低、逼迫對方失誤後的快攻成功率提升,也同時讓Wade不需要分神控球可以回到殺人武器的位置。
(圖片來源:網路)
關於優雅的傳統,從T-Mac傳到Wade手上,雖然打法非常不同,但是氣質卻很相似。T-Mac的身材在對位上的優勢讓他輕鬆自在把球放進籃圈;較矮小的Wade卻偏偏喜歡在油漆區討生活,靠的是看似老派其實夢幻的運球技巧和近年逐漸純熟的低位單打,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早年的衝撞球風沒有留下太多印象,更多是受傷之後。也是在改變打法後真正醞釀出屬於Wade的籃球美學:他的運球不是華麗的crossover派,也不做背後運球,就是純粹的左右手變換方向搭配轉身和變換速度,掌握時間差的秘密,尋找讓對手再也跟不上的契機,接著突破、扣籃,或是後撤步跳投(step back jumper),其中最經典的還是莫測的歐洲步(euro step)後精巧的小拋投。從不畏懼對抗比他還高大的球員,他有自信成為時間差的魔術師,在對手稍不注意之際落井下石,讓他陷入更深的睡眠。
這樣的Wade在這個賽季的明星賽後卻陷入困境,健康因素是一點,球隊能否順利進入季後賽是更大的。
於是有種,一直支持的樂團,某天遭逢巨變,被所有人懷疑到世界盡頭差一步就要重摔倒地時,正是這樣的時刻,更需要被人支持的感覺。
豈不是換了吉他手的Red Hot?把LBJ比喻成John會有多少人暴走放火燒加油站呢?但是對我來說,AK一直都在,即使喉嚨不行了,還是有他獨特的魅力,還是寫出了〈Scar Tissue〉、〈Snow〉的那個他,11年專輯的〈Look Around〉、〈Meet Me at the Corner〉依然值得一聽。
(圖片來源:網路)
溜馬隊和黃蜂隊突然打出一波連勝,使得熱火隊失去東區的季後賽資格的那些日子,每當看到Wade在場上的身影,難以言說的意象不斷從螢幕飛出襲向我。走過初生之犢勇闖季後賽、拿下總冠軍卻金身疑雲、登上聯盟季賽得分王寶座卻隻手難遮天、三巨頭抱腿的光榮時期後,已不是丟鞋、飛身肘擊、學Dirk咳嗽的得意忘形之徒,現在的Wade,眼神非常深沈。若以衝擊總冠軍為目標,感覺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要成為帶領球隊的那人,過去球隊在奪冠時有歐肥、LBJ這些聯盟怪物,他沉受的壓力從沒有過此刻的重。
唯有如此才激得起浪花。
在最近連勝了騎士、拓荒者後展現新陣容磨合的硬派實力,進攻端半場組織的球的流動變得流暢,防守壓迫後的反快攻也得心應手,或許板凳深度因為時間緊迫沒能培養會是隱憂,但確實是一群非常有天賦的球員。關鍵就在Wade身上了,身為球隊的核心中樞,他會為熱火隊開創出怎麼樣的道路,怎麼走完傷痛籠罩後透出一絲希望的這個賽季。
每一步都走在鋼索上,但正是這樣球賽才讓人重拾熱情啊。
錯過了T-Mac的生涯,就從Wade的後巔峰期開始補齊。
這支影片前的兩分鐘,看一個男孩蛻變成男子漢:
2015年3月17日 星期二
身為NBA球迷(上):T-Mac
最早最早,是國中的直屬學長,因為是在班際籃球賽動輒獨拿30分的砍將,他的一顰一笑對三分線都還投得吃力的小學弟來說,太容易就被當作生命意義。
真羨慕小時候動不動就會找到生命意義,反正隔天再忘記就好。
他在某次送來的禮物上,畫了一幅T-Mac拿著球、流口水、眼睛沒睡飽的插畫,插畫下的字句大意就是:放眼NBA,唯有T-Mac。
那時正值由C. Webber率領的、每一次進攻都要六個人都摸到球的國王隊瀕臨解體,即使是後來由Nash扛出的太陽隊也抵達不了的「傳球藝術的真諦」就此終結(看國王隊的比賽是會令人陶醉的啊),我的生命意義再次移民。
就是這樣在幾近無意識、沒有選擇餘地、根本連喬丹衝擊了幾次三連霸也不清楚的年紀,迎接了「東麥帝,西科比」的時代。
所以很訝異成長的過程裡,碰到這麼多人喜歡歐陽鋒,每當又遇到有人幸運數字填「8」,而不是「1」,至少是戰神的「3」也很有格調,雖然那可能是他的生日尾數、從小到大的座號還是什麼,我的直覺反射就是你到底懂不懂籃球。
一直到很後來,當T-Mac也終於老去,當後起之秀紛紛出籠,我才知道T-Mac留在我腦海裡的印象原來就叫做優雅。他在場上的表情永遠是鬆鬆的,雙手一攤隨時準備要大幹一場。他會單手持球伸向身體後方,一邊護球,一邊決定下一步,六尺八寸的身高加上敏捷的第一步,不論是切入或者旱地拔蔥,防守者能做的真的不多,就是禱告。
如果要找crossover教科書,T-Mac通常不會是第一人選,不是運球太弱,只是沒機會表現,因為腳步太快,如果持球發動單打,防守者稍微露出縫隙,他毫不猶豫踏出第一步,下一秒已經要挑戰油漆區。
機長廣播:所有人坐穩,要起飛了。
灌籃的姿態有很多種類型,有些是被籃框欠債,而且每個晚上碰面都討不到錢,所以只好用蠻力發洩。這種類型很神,把灌籃從藝術的層級直接拖進地獄,有種肌肉大塊就是老大的悲哀。
有些只是空手走位接到炸彈、或者發動前場快攻沒有人攔阻之下,剛好把球放進,就像看到垃圾桶旁有紙屑,剛好把它撿起來丟進垃圾桶那麼剛好,最後街道乾淨了,穩拿兩分。
還有一種,近乎泛靈思想要把籃框視為神聖的主體對待,每一次扣籃都是一次獻祭、一次靈魂的接觸,那尊敬之後流瀉出來的就叫做美學,T-Mac就是這種類型的典範。從起跳到觸碰籃框這段時間,因為身體的延展性極佳,滯空時間被拉得好長,而故事就從這裡說起,他的身體拉弓,力道一點一點蓄積在持球的手上,到達最高點後,防守者來或不來都無所謂了,進出過無人之境,他和藍框赤裸相對。將球扣進。
好吧,都是小迷弟的幻想。
只是再也看不到T-Mac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起的跳投、招牌跑快攻時將球拋向籃板自己做球alley-oop、或是閃電的第一步過人後直接轟炸籃框及其憨厚無用的防守大漢朋友,總是不免感慨,更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35秒13分」,那隻手扭轉比賽的命運英雄,怎能叫人不揪心。
但那是個連上網路後只知道和女同學聊天、未曾知曉世界上竟有了youtube發明、Highlight發明還要穿制服上學的年紀,我沒有逐一關心每一場比賽以致跟隨著T-Mac身為運動員的生涯起伏跌宕,當他因多年傷病要從時代的標識被撤換時,只是替他覺得可惜,沒有闖入過總冠軍到身為籃球員能夠抵達的至高殿堂證明自己,那是身為運動員的最高榮耀。
卻無法擠出太多的個人情感,個人情感都是在有天醒來突然意識到,是真正永遠失去之後,才像陽光融化了山脈的積雪般千軍萬馬湧來。現在重溫youtube上T-mac的生涯剪輯,從早期的稚嫩、全盛時期的瀟灑,到晚年流轉各隊成為浪人,又再次強烈感受到時間在一個人身上得逞,而必要地感傷起來。
卻無法擠出太多的個人情感,個人情感都是在有天醒來突然意識到,是真正永遠失去之後,才像陽光融化了山脈的積雪般千軍萬馬湧來。現在重溫youtube上T-mac的生涯剪輯,從早期的稚嫩、全盛時期的瀟灑,到晚年流轉各隊成為浪人,又再次強烈感受到時間在一個人身上得逞,而必要地感傷起來。
雖然很多人說他沒有隻身讓一支樂透區爛隊翻身衝擊季後賽的才能、沒有紮實防守不過是得分端的最終兵器,我更一廂情願認為這就是命定如此了,一個人也許可以掌控一場比賽,但若要攻下一整個賽季、拿到總冠軍卻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那是全體球員、教練團、戰術設計乃至包含了GM(general manager)、球團(訓練團隊及醫療團隊)及球隊老闆的事。
也許T-Mac註定要成為時代的悲劇英雄好讓人念念不忘。
(圖片來源:網路)
沒能趕上他在魔術呼風喚雨的時代,在火箭的生涯年卻傷病纏身,也錯過了他簽老將底薪在各隊的板凳枯坐,作為一位球迷實在是太不及格。
這兩支影片就算重播再多次也只能想念了:
2015年2月27日 星期五
功夫
看第三遍周星馳的《功夫》,眼淚還是一直跑出來。
有些東西重復得很浪漫,像是王家衛電影裡梁朝偉的獨白,我沒有滄桑過還不太清楚那裡面是什麼,雖然我猜那叫做滄桑,具體的台詞其實沒有一句記得,但是整體的像是步伐冷漠地走在暗巷的形象卻很強烈。
村上春樹的羊男又是另外一種圖像,究竟是人還是羊已經很神秘,又總是扮演智者指引主角走出迷宮,還會把主角的妻子趕走,哭笑不得,但卻在真正哭笑不得的時刻很需要他/牠,那麼帥。
《功夫》裡面又出現了諸如斧頭幫、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經典李小龍動作,這些像是記憶保險庫炸藥,瞬間又呼叫出《月光寶盒》的幫主和菩提老祖葡我老母、聞西的折凳、守門員四師兄掛點和帶打三師兄那句「阿珍,我愛你」,小影迷的小宇宙爆發不及備載。
被拿來和上面兩樣比較,似乎不戰而敗,但卻讓我再次意識到周星馳對於他的過去所有作品的重視,那重視必然來自對創作的熱愛、對電影本身的熱愛,「旁人怎麼樣輕視訕笑都不會真正留下,唯有自己認同了,等待長出的大樹的種子才算是真正種下。」
寫得好像要結尾了,其實才正要開始。
《功夫》在看第三遍之後,好像就是重複得太美才讓我感動得要命。上面說的是作品與作品之間的呼應,接下來是作品裡面的重複。
重複兩次:練武奇才
這名字第一次被包租婆提起是醬爆先出來哄抬場面,手在空中轉來轉去、踢腿出拳完全沒有音效大哥相挺,看起來超級弱。
而練武奇才的體質也要兩次,第一次是被排骨(六師弟)請出來的蛇咬,在路燈上練掌排毒,金庸裡的主角也都要誤吞百年大蟲並化其毒性為己用,而後百毒不侵兼內功大躍進。
第二次就是被火雲邪神狂毆後,周星馳從包得像棺材的繃帶裡破棺而出。雖然就真的拍一隻蝴蝶破繭而出,很老派很B級,我還是握緊拳頭祈禱火雲邪神晚到一步,看正義把邪惡打到屁股開花。從小被七龍珠改造洗腦的英雄主義又發作,即使經過好萊塢英雄電影海量的痲痹,還是被周星馳給挑動,我想我知道秘密。
重複兩次: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捨我其誰」在歷史、宗教、靜思語、學測作文、成語字典裡並不稀奇,出處早已過了著作財產權保障的50年,所以就挑一個看起來氣勢最磅礡的靠山。
地藏菩薩發願:「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這句最帥。
後來提煉出白話文版「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一直是周星馳電影觸及佛陀思想的核心。《大話西遊》的嘮叨師父為了救悟空,願意向觀音姊姊一命賠一命;在《功夫》裡,這句話更撐起「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這條主線。
第一次出現,我猜是睡夢羅漢的後代在路上攔下小周星馳,賣了他一本如來神掌秘笈,靠的就是最強行銷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苦練,他英雄救美吃鱉,他誤入歧途,卻發現自己和排骨(六師弟)殺人放火打劫強姦非禮沒有一次能做到。
第二次就是神雕包租俠侶大戰火雲邪神前的宣言了,周星馳再次聽到這句話後那個鏡頭特寫,我又噴淚,畫面中是一個對世界充滿愛卻找不到施力點,沒有榜樣可以模仿,只有失敗讓他沮喪,因此賭氣出走的男孩,這一次終於碰到生命的領航員,他小心翼翼從門縫裡探出頭,縱使人生不能重來,心中卻還有期待,想要親眼見證自己心中所相信的在這個世界上真的行得通,想要見證自己沒有錯。
就是這個轉折,很芭樂很老派,卻讓我的全身神經又按耐不住。
(悲劇的槓桿在於「同情」,是看見別人的悲苦後,感同身受的釋放。那麼由衷盼望別人盡全力奔向幸福又是什麼樣一種衝動呢?)
另一條主線,當然是少年最熱愛的拯救仙女大作戰的戲碼。
重複兩次:周星馳和六師弟在熙來攘往的路邊
第一次他們坐在馬路邊瞧不起身後的乞丐,周星馳對六師弟解釋了何以至今淪落到如此像乞丐的田地。第二次是被金絲鏡框男羞辱之後,又回到路邊。這個路邊有點重要,背景的人們永遠若有其事地很匆忙,總是在前往下個地方的路上。世界不停朝著未來前進,好像只有失敗的人才會停留。流動的是成功,靜止的是失敗,是嗎?
就熱血少年來說當然不是,因為這個路邊有點重要,這個路邊有仙女啊。
重複四次:棒棒糖
第一次是在周星馳對六師弟悲憤述說的童年場景,也是小周星馳被睡夢羅漢詐騙後發現令一個天地、卻慘遭遺棄的開端。他想救的是被欺負的女孩,即使換來一壺現泡的尿,卻也換來一個女孩十多年來細心保存棒棒糖。
第二次就在周星馳搶劫不成,反和仙女跳支舞後,仙女從鐵盒讓保存期限十多年的棒棒糖重現人間。那個匹配剪輯這麼直白,又讓我噴淚。
究竟可以花多久的時間思念一個人呢?要保持多麼純粹的生活、多麼專注的意志,才可以不讓那個人被時間沖淡。
但是周星馳還在地獄打滾,如來還沒有撥開烏雲從天而降神掌將他救起,於是一記左手揮擊趁機偷摸仙女的小手,棒棒糖撞牆心碎。
第三次,就在介於精神上的任督二脈被神雕包租俠侶打通後,肉體上被邪神打通復原之前,周星馳用血畫了個棒棒糖,裡面混雜了反省和啟蒙、自我認同和重生,更厲害的是,這麼一畫,棒棒糖被提升到了抽象概念的層次,更直接坦白這些年來,他又何嘗不是對仙女念念不忘。
第四次在結尾,棒棒糖成了更大更亮眼的招牌、小朋友人手一支的熱門甜食,於是有什麼成了普世價值,又有什麼在修補後,變得比原來更美麗。
噴淚的點還很多,祖孫三人報答苦力強下跪那瞬間噴、六師弟被趕走前卻遞出一瓶飲料也噴、仙女掉眼淚也噴、周星馳踏著老鷹遇見大佛也噴,從頭噴到尾。
念舊的人才會重複,所以慣於重複的周星馳我覺得非常浪漫。
2014年10月15日 星期三
關於N的事
自從昨天上午在餐廳前巧遇N之後,心裡面原本近乎死寂的靜止水面忽然騷動起來,起初我以為只是天上的飛鳥偶然撒下一陣鳥屎,順理成章激起的偶然的波光,沒有人會為它鼓掌,撞到岸邊覺得無趣就自動自發解散,所以輕視了隱藏其中的威脅性。
不能一眼看透的事物分成兩種,一種沒什麼吸引力,沒有人有那閒情逸致回到事發現場把所有經過用慢動作放映,從頭到尾、從南到北,播放、定格、倒帶、再播放如此高規格對待,而且不需要理由。另外一種就有。
仔細回想起來,那天遇見她的時候突然刮起的那陣風,把我的視線混淆了一些,又將她的頭髮吹亂了些,這一來一往的時間錯位讓進入我的意識的鏡頭剛好捕捉到她東倒西歪撥順頭髮的稍縱即逝的動態瞬間。定格。從虛無之中強勢破殼長出的秋日幻想就此誕生,沒有科學怪博士要製造統治世界的怪物的濃稠培養液,也沒有關鍵策略提出之前組織成員的徹夜未眠,我的意識之海多了一隻多情的海豚,快樂又惱人地翻滾。
那個在時間的領域充滿生命力的N,比靜靜的一張照片裡同樣笑顏展開的她又多了些什麼,說是氣質太膚淺,韻味又太敷衍。
忽然之間,我什麼也無法理解。
反正無法理解的可多了。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我繼續在數學理論和實驗數據之間狼狽碰撞,偶爾從深處浮上現實世界喘口氣的時候,N的身影就會一起浮上來,連投影機和屏幕都準備好,仍舊是從那陣風吹來開始,一路放映到她撥順頭髮笑容綻開的瞬間。隨著重播的次數增加,這部全世界只為我放映的小短片也變得像那些深奧的作品一樣,好像每一次的再訪,都會愛上前一次遺漏的細節,於是灰色上衣、黑色的長褲、褐色針織毛衣和左上角集體一躍而下的陽光,全都生動了起來。
N就這樣任性地以一種全新的姿態走進我的意識裡,任性無可阻擋。
而這美麗的秋日幻想確實在我心裡駐足了超過一天的時間,緊接著就在今天傍晚我會在夕陽面前,眼睜睜看著那幻想從研究室所在的五樓樓梯間向外奮力一跳,從此變成雲朵隨風飄流。
據說它再也沒有著地了。
2014年9月24日 星期三
我們都只是一些無害的擾動而已
批評的最終目的也只是鍛鍊自己的眼光更銳利更能夠看穿表面,也順便檢視這些日子是否偏離了理想中價值觀的原型,除了自己之外,沒有辦法改變誰。
最後或許真的會掉進尼采的圈套裡。
第一則:20歲以後你一定要學會,別在最能吃苦的年紀選擇了安逸
用Google搜尋的前幾個項目交叉比對,應該是阿里巴巴的馬雲說得沒錯。他的祖籍在中國大陸,會說出這樣的話我並不意外,而且感到同情,同情現在中國大陸的年輕人正經歷急速擴張必然面對的鬥爭,「奮發」、「吃苦」、「向上」、「耐勞」這些非常勵志,但是問題這些拚命的行動是為了「開跑車」、「住飯店」、「拿高薪」,那和連勝芠的競選廣告裡的年輕人有什麼差別。物質生活決定一切,必須被他人目光填滿的價值觀什麼時候才可以停止。可怕的是,這類的文章在這一代竟然還被廣為流傳,已經被視為學術殿堂的交大也無法倖免,這些手中相對握有資源的人每天被這類「踏著別人屍體往上爬」的惡意給洗腦,將來會如何善待他的同類,我完全可以想像。
雖說教育就是一場知識的複製,但是作為思考主體的我們怎麼能夠這麼輕易被上一代的價值觀給說服。為什麼我們的教育沒有辦法讓我們理智地分辨,什麼是應該被留下,什麼又是應該被淘汰的。
一直以為台灣人至少在民智方面已經從墳墓裡活絡了起來,結果沒有。
第二則:具有美學教育的教科書
簡單來說是認為「具有美感的國小課本對於美學教育是有幫助的」。
但我認為這是本末倒置。
「認為這樣的課本比較有美感」其實沒說出口的是「認為那樣的課本好醜」,這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是雙生的,不是主事者口頭說沒有就可以不去觸碰。
於是問題又回到網頁的簡介中看似已經澄清的「試圖定義美」的問題,即使提供了14個版本看似提倡多元主義,但是只要否定了原版的水彩畫,就是對多元主義最直接的諷刺。
更理想的應該是「觀看角度」的養成,如果同一張畫能夠培養出七種八種角度去欣賞,而不只是免洗餐具用完就丟的思維,那麼每一件在世界上存在的作品都有一定的歷史一定的層次。
我把問題丟還給作為欣賞主體的人了,因此如何培養小學生欣賞作品,從中提煉出意義並和自身產生關聯,才是真正重要的事。這牽涉到意識形態的塑造,是更底層的事。
因此對於這個計畫,我只希望這些負面否定的言論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第三則:情人的加分扣分,請遵守貝氏定理
最慘的來了,看得出來作者立意良善,想要將科學與文學結合,用愛情故事包裝貝氏定理。
非常有挑戰的任務,但是作者從起點就已經準備往廁所衝,因為他把情感給「量化」了。資本主義的起手式正是量化:把勞動力轉化成貨幣價格、用考試分數分成好學生和壞學生、大學教授重視績效而忽視和學生的關係,種種原因都是為了便利和效率,在上面躺著賺錢的人才沒有那麼多時間培養人情味。
有些底限必須守住,我認為「量化」就是其中一項,要時常想起人之所以身而為人,和房間的垃圾桶、巷口的水溝蓋最大的差異才行。
「尼采指責席勒在驕傲地宣示「相互擁抱吧,百萬生民」時,根本就是不知所云。如此地「全體意識」不僅必須感受人類互相施加的無數痛苦,也無法對以下事實視而不見:那就是人類「整個來說並沒有什麼目標」。在限縮其觀點的保護下,個體或許可以替自己訂定目標,但是整體始終在終點,因為它已經是個整體。」(《尼采:其人及其思想》,頁182)
越來越有這種感慨,尤其看到仁川亞運中韓大戰的直播網頁旁的網友留言:"中華隊一出國門,慘不忍睹"、"提前結束吧!丟人現眼"、"輸的一屁股"、"打假球打到國外喔"、"沒關係大家回國內個個都是英雄.中華職棒俱樂部等著各位來耍寶"之類的言論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是我被理想衝昏頭了嗎,還以為可以撼動這無聊的社會,但這些人的思維根本不是我能夠影響的。
是不是到頭來只能朝向提升自我的修行前進呢。
2014年9月12日 星期五
試論個人主義與存在主義之異同
如果論文題目是:試論個人主義與存在主義之異同。
但是等到真正寫完的那天,可能也到了不太在意這兩者差異的年紀,變成工具存在補進社會機制代謝掉的上一代留下的空缺。如果人類社會有個陰謀,就是讓我遠離知識,為工作忙碌得再也沒有體力和精神對抗那些太困難的命題。存在主義、尼采、和聲學、黑洞和相對論、輪迴、菩提和涅槃、混沌理論、老子的思想、拿撒勒的耶穌,細數這些好像這輩子沒有機會拜見總會被遺憾的情緒灌滿全身的浩瀚而莊嚴的知識,似乎時間不太夠了。如果有一類讀物是專門誕生為了給20歲到30歲青年震撼教育的,這些就是了,再年輕一點靜不下心也看不懂,再老一點受生理機制和社會馴服已失去好奇心。不僅僅是受到荷爾蒙驅使想要引人注意,是心智和身體恰恰好達到最完美的平衡,好像這個時間點正適合開闢意識的疆土,每走一步都是前所未見的新境界。一棵樹的枝葉要有多壯觀,地底下的樹根就要有多繁雜厚實,現在這個年紀就像在長根,雖然未來不一定能把樹枝樹葉長得欣欣向榮,但至少曾經在漆黑的地底下努力開拓過了。
暫時性的有一點點小小遺憾。
暫時性的有一點點小小遺憾。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世界結構和心靈結構有《齊瓦哥醫生》但重點是Yuki Murata
1.
有一種說法是,當世界結構和心靈結構相似時,這兩者才能夠建構起交換意義的頻道,世界可以進駐到會受衝擊、會感覺的心靈,而心靈能夠解析世界的模樣,所以,若心靈要能容納所有原真、前衛、奇幻、反直覺、反邏輯、富有啓發性的思想,溫潤、憐憫、慈愛的情懷,全人類存在命題、生命意義到所有物種、宇宙起源、時間本質這些還沒有唯一答案的問題(或許答案正是沒有唯一答案),心靈本身就必須是那樣程度的巨大、寬厚,尊重差異的意義和多樣性的可貴,而了解到所有事物都是支持本質上不同於己的必要力量,才撐得起那容納一切的世界。
同樣的,如果要創作出命題觸及的面向如此廣泛又深邃的作品,作者的心靈結構就是一座海洋。
2.
「然後,是從這種和平、天真的溫和,一下子就跳到充滿血和淚的集體瘋狂的世界,跳到無時無日不再做合法而有報酬的屠殺的野蠻世界。……我以為一個人總不免要為這些事付出代價。你必然比我記得更清楚,分崩是如何開始的,一切如何突然崩解於一旦——城市的列車和食物、家庭基礎以及道德標準。……就在那個時候,謊言降臨到我們俄羅斯的土地上了。最大的不幸,萬惡的根源,是個人對自己意見的價值失去信心。人們以為依照自己的道德意識去行事是落伍了,大家必須在合唱團中一塊唱,並根據那些正被塞入各人喉頭的他人的見解生活。跟著是華美辭令的力量興起,起先是沙皇式的,然後是革命式的。……這一社會罪惡成了一種流行病,到處傳染。它影響了一切,沒有一樣事物不受它的影響。我們的家庭也傳染上了。有些事不對勁了。不再像我們往常所看到的那樣自然、未經琢磨,我們開始白癡似地彼此賣弄。某種虛有其表的、人為的、強迫的東西潛入了我們的談話——你覺得你必須多少懂得了一點某些關乎世界存亡的論題。像拔夏這樣敏於鑒別、嚴於自律、精於區分表象和現實萬無一失的人,怎麼竟然沒注意到潛入我們生活中的虛假呢?……」(《齊瓦哥醫生》,頁546)
「當然,不僅是在莫斯科或俄羅斯有這些華麗的大道,街上美服華冠的花花公子手挽女友,乘車招搖而過。那種大街,大街上的夜生活,過去一個世紀的夜生活,在競馳的馬匹和花花公子,存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城市中。然而十九世紀,自成一格的是什麼?使它成為一個歷史性時代的是什麼?是社會主義思想的誕生。不斷的革命,熱心男兒死於軍營,作家絞盡腦汁咒詛金錢的罪惡,挽救窮人的人性尊嚴。馬克思主義興起,它揭露罪惡的根源,提出拯救之道,它變成了那個世紀偉大的力量。而華麗的大街還是華麗的大街,骯髒與英雄主義,墮落與貧民窟,宣言與兵營,依然照舊。……」(《齊瓦哥醫生》,頁618)
《齊瓦哥醫生》一路從1905年一月革命沿著被雪淹沒的鐵軌朝1917年的十月革命、一次、二次世界大戰前進,作者寫了近二十年,故事也充滿戰爭革命流著血刻畫了俄羅斯劇烈晃動的二十年。
故事人物的對話裡不斷出現我們、人性、時代、世界、集體感、代表性,這些把眾多獨特個體製造的可能性打包成單一現象的字眼,如果是平常在網路路邊看到,心裡最初念頭總是負面,草率、不負責任、略顯扁平、這筆者臉書看世界,然後失心瘋開始拚命找反例。但是在俄羅斯文學出產的品質保證跟前,沒有一次懷疑,應該不止我的崇洋媚外、遠在亞熱帶小島上局外人的身份、多少被諾貝爾文學獎的光環蒙蔽,一定還有別的和讀者無關的核心價值在。
用偏左的角度看偏左的作品算是合情合理,在近七百頁的《齊瓦哥醫生》裡充滿鐵路工人罷工、強迫勞工到前線挖壕溝、過街買牛奶會碰上游擊隊和哈薩克騎兵的槍林彈雨、整個冬天剩下馬鈴薯和馬鈴薯湯、難以想像的寒冷必須把衣櫃拿去換木柴、即使在舊沙皇時代是醫生在革命新時代也有可能去發送木柴、沿鐵路的村莊都在戰火後成為廢墟、今天是保皇派的白軍佔領明天是共產黨的紅軍、擔心著得罪新政權明天就會被抓去政治審判,貧窮、疾病、饑餓、戰爭、政治鬥爭,內容的所有意義實在超越一個90後所能批評(老媽:我們以前禮拜天都要去田裡幫忙,哪有空像你在臉書發廢文),只想著那個時代的世界結構之巨大,或許也因此造就了眾多入世如地藏王苦行悲憤又自責的作者,沒有學院裡高高在上的自傲枯燥又自爽,他們活在地表上,好像觸手可及又泛著光,那樣的心靈質地會讓同樣身而為人的其他人深深感到光榮。
3.
「重看《齊瓦哥醫生》,還是被它樸素的甜美所感動。我一直都在尋找一個「拉娜」,那是真正「簡潔有力」的精神在相愛。我並不憧憬俗世的愛,身體和身體的並棲,常從一點靈魂的狹隙裡製作出像腐爛木頭般的愛。我強烈地渴望成為一個「教士」,將自己整個舉起奉獻給一更抽象的精神,而在這樣的奉獻下修束自己的性格,而對「拉娜」的愛更是能相融地熊熊燃燒。如此的境界對我太美太高,真的是可以激發我不斷舉步向前、長途跋涉的一片生命薄霧。」(《日記:1991-1995》,頁163)
偶像的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餿水油鳳梨酥也要吃,再厚的小說也要看。被她形容得如此美麗的作品在她描述的當下自己卻沒看過,心中還是有點遺憾。
「……他們彼此的相愛,是因為他們周圍的一切都願意他們相愛,頭上的青天,天空的浮雲,腳下的大地,地上的樹木都願意他們相愛。或許環繞他們的世界、他們在街上遇到的陌生人、他們散步時所見到的曠野,以及他們相遇或居住其中的房間,見到他們相愛,比他們自己還要高興。……啊,使他們結合並如此相像的,正是這個!即使是在他們最豐盈最任性的幸福時光,他們也從來不覺得那是整個大宇宙中的一種昇華的歡欣,……對他們來說,這種與整個宇宙的結合是生命的呼吸。把人類捧得高過大自然中其他的一切,近代對於人的嬌養和崇拜,從來不打動他們。建立在基於這樣的一個假前提之上的社會系統,及其政治制度與設施,在他們看來只是些悲哀的外行,全無意義。」(《齊瓦哥醫生》,頁671)
這段寫在拉娜撲倒在齊瓦哥棺材前道別的段落。全書要熬到第十三章才有齊瓦哥和拉娜精彩的近身肉搏,但是沒有前面五百頁海量的關於政治時空、社會情境的描述,關於那個時代下生命顛頗的不可預期,或許也就不會有兩人像隔著幾次錯過的輪迴般的日夜思念去襯托出愛的堅毅和純粹。
4.
廢話這麼多其實只是為了Yuki
Murata的〈Gift〉,不斷讀到在大風雪中幾乎不能前進的火車、註定在革命壓境後必須頹敗的城鎮、游擊隊衝不出白軍包圍只得往更深的森林躲藏的景象,有點壓抑,大喊也出不了聲,整個廣大的西伯利亞都被調成靜音,但是四處又冒著黑煙和火光。
即使暫時迷失了方向也不放棄尋找復甦的跡象,聽起來大概就像這樣。
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
shuhari:有狂躁也有夢
產地:日本
樂派:post-rock
專輯:shuhari(2010)
樂派:post-rock
專輯:shuhari(2010)
開場的〈hirai〉用高一下學期結束前校長的最後演講終於結束的那種開心法的大調迎接聆聽者,完美的積極正向,錯以為全世界的陽光都打在臉上。綿密的delay像從嘉年華一路狂奔而來的海浪,前仆後繼打向海岸。
緊接著狂躁的〈sekigen〉襲來,延續〈hirai〉已經舉起的速度感,再疊加中性又稍微傾向小調的色彩,在聽覺上奠定了更深厚的存在感,來者並非善類。
短短2分57秒聲音嘎然停止,第三首〈tama〉的第一個聲音拖拖拉拉溫柔又夢幻,前後的反差讓我先打了幾個問號,算是精彩,但隨著時間的演進,逐漸明白開場那些又奇幻的塊狀的聲響,好像要甩開浮躁的表相,果決地在歷史上一分為二,從那以後要試著走向所有的深處以遁入無為境界。
第四棒〈yoaki〉有扛起得分的重責大任。bass的開場白先製造了一個鬆垮又緩慢的世界,但是在遙遠的地方不時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好像在提醒什麼,或是警告;後來那聲音漸漸靠近漸漸清晰,不知道是那聲音融入原本的世界,還是這世界被那聲音吞沒,兩把吉他原本各自固守的頻段交換,完整了一次「正、反、合」的辯證過程,而抵達最終章的大爆炸,沒有給出結論,回到原點,就像最一開始那樣。
〈ama〉為整張專輯的最長篇。故事的開始,像是一座因為狂風暴雨席捲而毀敗的城市必須重建,人們的語言系統中惡劣、謾罵、激烈、嘲諷的字眼也跟著被帶走,好像就要平靜。但是被毀壞的歷史會不斷上演,bass爬出一段詭異的腳步聲壓迫地逼近,某個掌管妖魔妖怪的神祇就要降臨,把命數已盡的、該死還沒死的全部回收。
然後〈hoshi〉突如其來一陣玄怪離奇,又讓人沈澱了下來。在一個簡樸的房間裡,上頭的電扇傾斜了一半還硬要稱職旋轉,房間裡有兩個人日以繼夜地談論著,就只是很平靜很安心地談論,像是世界運行的盡頭。
壓軸〈sosei〉全曲以行進感強烈的小鼓為基底,在鼓動著什麼、號召什麼,好像即使故事說完了一輪,故事卻不會結束,明天和明天以後會不停到來,而開頭那些不斷湧進的海浪,原來正是從此處源源不絕地奔馳而出,往世界各地邁進,誓言找到所有暫時失去聯繫的同好。
所以我按下了整張專輯重覆,決定加入shuhari的行列。
(可惜youtube上能試聽的歌曲不太多:
2014年8月26日 星期二
嚴肅性的對話是不是不適合這個不斷前進的世界
一直對群眾有著強烈偏見,自從「從眾」開始隱沒又浮現在每一個人群聚集的場所,因為不相信自己的判斷能力,還想多爭取一些時間,所以總是站在核心動盪的範圍之外。
對智慧型手機以及它和無線網路的糾纏也是,一直很想好好記錄下心中無數的怨恨,結果還來不及,發現自己也已經拿了一支在手中,又經過一些時間的滲透和淬煉,似乎想得不太一樣,看得開了。
最最開始大約是大二上學期,周遭景色漸漸冒出足以涵蓋手掌的巨型發光面板,或許它們自詡為劃時代的騎士,要解放受物理極限束縛的人類。不同於以往一半以上面積被按鍵覆蓋的手機,高效能的觸控功能讓鍵盤淪為配角,並試圖將一部份電腦的功能移植到手機上,增加人類的機動性,而無線網路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身為學生只能觀察到身為學生對科技的應對方式,而身為學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正是人際關係的聯絡,訊息交流的管道和方式在此發生了質變,因為無線網路和相應而生的免費聊天軟體,讓人可以從電腦桌前走出戶外而不必擔心與這個世界和原本的人際網路脫節。或許最早一批順應潮流的人對此生活轉變抱持著美麗的願景,但是對遲鈍又存疑需要大量時間思考而因此拒絕了嶄新科技的人,卻是壯烈的噩夢。
智慧型手機搭配無線網路怎麼能不視其為一頭地獄猛獸。
首先,在我看來其實這讓虛擬世界更加激烈又冷漠地蠶食鯨吞人類對於經驗世界的存在,無論任何地點任何時刻,都有智慧型手機出現的契機,朋友聚會、用餐、旅行、課堂、塞車、捷運上,除了虧欠對於正在身旁的人的尊重之外,更讓自己遺忘這個世界同時也被這個世界遺忘。有些場景必須全神貫注在場,才會好不容易被這世界的人事物給記住的。
再者,我熱愛機智又充滿巧思的對話,因此幾乎每一次和人的交流總是全神貫注,放下手邊的工作,期待接下來會有怎麼樣的思考歧路帶來意外驚喜,但是無線網路卻把這一切毀滅殆盡,對方可能身在外卻無心於周遭,然後百般無聊穿戴起虛擬的身份連上網路,找尋消解苦悶的娛樂。但是在外在動盪的處境下,就我的所有經驗,是不可能進行嚴肅性思考的,而我就成為無人聞問的犧牲品,基於禮貌不好意思直接罵幹,但是又清楚這次不可能發生什麼有趣有意義的對話,只是眾多浪費時間的又一次而已。到後來,我只能機靈點觀察對方是否使用手機上網,然後選擇性回避。但是宿命性地悲哀,有趣的對話經驗是越來越難得了。
或者這是這些年來不斷逼迫和人進行高壓高張力談話的報應,其實這世界不允許有人透過只有文字沒有聲音和表情這樣大量失真的虛擬網路來進行人類思考活動這項身為人類最可貴的秘密部位,好像那是一種踐踏,一種不夠虔誠。
反正我也來不及思考這層,手上就多了一支智慧型手機,和無線網路的籠罩。每次有新事物出現就不斷地質疑,其實是一種避免自己陷入盲目從眾的機制,很激烈但是很有效,可以避免自己在不可抗拒的因素下終究被納入體制後,變成自己討厭的類型。
我得到的結論是這樣:具體結構和抽象結構必須對等,譬如聊天的工具是具體結構,聊天的素質是抽象結構,如果是屁話連篇、噓寒問暖,並沒有想要深入到什麼地方的交談,就應該讓它發生在同樣很隨性,想回就回、有時間再回的智慧型手機上;而會讓人想要坐下來好好動腦的嚴肅話題,最好是在雙方也能同時冷靜坐在電腦前回應的狀態下發生,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面對面的交談。
一邊習慣這樣的模式,一邊也慢慢察覺,是不是生活中真的沒有那麼多嚴肅的話題,或者其實我並不需要和人有那麼多的交談。是不是活著就像一台升空的火箭,噴出去的都是屁話。如果是幽默的屁話,其實我也願意把一生交到它手中的。
這樣應該多少也有挽回一點智慧型手機的,不能嚴肅的尊嚴。
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
百景(Hyakkei) -〈Memories of the Sky〉
:為什麼不能從容
三件式樂器編制的百景,在聆聽經驗中有點特別,若要從客觀樂器數量來猜想音樂內容的可能性,在每顆效果器都像上古時代的超級兵器般不可思議的現在,似乎不太可行。譬如同是三人團體,可以__如亞洲少女天團S.H.E(空格要填什麼;現在還可以稱為少女嗎),也可以充滿侵略性如日本樂團Boris那般破音不用錢,一出場就是長兩公里、高十六公尺的音牆像如來佛掌從天而降。
所以放棄所有預設立場之後聽到百景,眼睛為之一亮。第一次接觸的是〈Memories of the Sky〉:
鼓先在後方從容卻密集地擊打著小鼓,Bass沈靜地在一旁,內斂的女孩也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顆粒亮眼又溫厚的吉他遊走中頻,像在夏季午後有著樹蔭的大道上漫步,不是千篇一律的分散和弦它顯然有自己的步調,樣式(pattern)循環的週期大約為中長距離的四個小節,便多了些空間伸展手腳。
歌曲剛過三分之一,一個過門後反拍元素加入,那個瞬間又把行進隊伍的開心指數再往上提高一個層次,主奏的吉他還沒有動搖,繼續在自己愜意的頻段裡踩踏,而Bass好像快樂了許多。這裡的層次感讓我驚訝,就是那個過門所啟動的反拍瞬間,身體被輸入指令也跟著晃了起來,好像忽然有陣涼爽的風迎面而來,關於學歷、未來、工作、家庭的一切都暫時擺在一邊讓它長青苔,最重要的是現在,有陣涼爽的風正吹來,這趟時間鬆軟的漫遊於是有了真實感。
即使到了後段,鼓棒開始在放開的hi-hat和銅拔上亂舞,或許因為沒有更兇殘的破音、更壓抑的音牆,而吉他始終固守在中間音頻的緣故,整體的氛圍仍然讓人感覺親切。就像是突如其來一場雷陣雨雖然忘了帶傘全身濕透,樹葉騎著樹枝漫天飛舞襲擊路人,卻不能撼動專屬於夏季蟬聲雷動的午後那種愜意和快樂。
百景帶給我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百景帶給我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2014年7月29日 星期二
受害者情節
關於受害者情節,好像可以分成三塊,一塊迫害他人,一塊痲痹自己,第三塊人間失格。
第一塊,造成受害者情節的原因我猜測多數來自不愉快的童年經驗,其實這是廢話,若同意人的生命是不可逆轉,當然原因都是屬於過去完成式的而不是未來式的。如果在遠方只有奔馳的象群的廣大草原上裝可憐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在有限空間的處境下硬要把自己放進受害者的位置,就有對象要被預設成加害者。長期處在「不管做什麼都不對,而不愉快都是因為自己」的狀態下,對內心並沒有以傷害他人為樂的傾向的人來說並不是件健康的事,尤其對敏感的人來說更是痛苦。通常敏感的人能夠迅速分辨每一個舉動是否為關係帶來正面效果,也在縝密考慮衡量後將事情導向自己理想中的模樣,若無論無何都要成為拿槍掃射導致對方遍體鱗傷,那是非常痛苦甚至要自我懷疑的。
第一塊,造成受害者情節的原因我猜測多數來自不愉快的童年經驗,其實這是廢話,若同意人的生命是不可逆轉,當然原因都是屬於過去完成式的而不是未來式的。如果在遠方只有奔馳的象群的廣大草原上裝可憐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在有限空間的處境下硬要把自己放進受害者的位置,就有對象要被預設成加害者。長期處在「不管做什麼都不對,而不愉快都是因為自己」的狀態下,對內心並沒有以傷害他人為樂的傾向的人來說並不是件健康的事,尤其對敏感的人來說更是痛苦。通常敏感的人能夠迅速分辨每一個舉動是否為關係帶來正面效果,也在縝密考慮衡量後將事情導向自己理想中的模樣,若無論無何都要成為拿槍掃射導致對方遍體鱗傷,那是非常痛苦甚至要自我懷疑的。
第二塊,若在根本上已經認為自己是受害者,其實已經放棄了體諒、了解對方處境的感覺能力,像是病人自行拔掉俱有治療功能的導管,讓自己殘缺不堪卻很得意以為病情好轉。弱者往往令人同情需要幫助,而強者通常要付出更多,但是問題就在於,這個受害者—加害者的權力位階完全是無中生有的幻想,於是原本應該是平等的交流平台,現在完全變成受害者專屬享用的申訴管道,對方的死活只是如路邊的消防栓一般的存在。
第三塊,先前提到,我猜想受害者情節的源頭是童年的不愉快經驗,而成長的指標性任務的其中一項,也在於收復童年失去的領土,若至今仍無法擋下遠從童年滾滾而來的受害者慣性,也就缺乏了後設思考的能力,他無能意識到現在的處境早已不再是從前的絕對弱勢,情況已經隨著生命必然的茁壯與衰老產生了交替更迭。在某些特定的時刻面對特定對象,已經沒有誰應該虧欠誰。若不能和自己對話,會一點一點流失作為人的質地。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然後我找到了遺憾的顏色
他換了一種稱呼我的方式,從原本配合各種尾音、情境的綽號換成短促而正經的本名,大概在他使用第三次的瞬間,我察覺到這項僵硬切開前後兩個時代的事實。這將我們的關係從上一個階段強渡到下一個階段,像時間一樣不可逆,因為爆發的火山和爆發的青春痘也都不能塞回去,所以一切都回不去了那種絕對性。如果回顧過去我們曾擁有過的對話、互相參與過對方生命中重要時刻的深度,這應該會是非常值得耗上一整個夜晚,從啤酒和超濃黑巧克力之裡面去回憶、拼湊一些多愁善感欺騙文藝女青年的漂亮遺跡。
奇怪的是,我並不感到疼痛,只是有點熟悉,以往都是我站在什麼也不說就自己默默往後退到陰暗角落的最狠心的那個位置。好奇心也多少掩蓋住了悲傷情緒,有點想體會有天變成被拋棄的角色的時候所必然經過的心路歷程,也許會錯愕、不解,然後質疑自己是不是造成這一切的主謀,而否定自己,直到最後仍然等不到對方回頭,所以獨自舔著傷口上的雙氧水,讓過去和傷口上的泡泡一起在這個身體經驗的世界中幻滅。而我卻還沒有太多那樣的感覺,看看這些日子的獨處把我變成了什麼樣冷酷又變態的怪物。
我猜想「被離開」這件事必須更深入了解雙方的權力關係,如果身在上位,而被下位者離開了,那痛苦的程度遠比相反的情況還輕微許多。雖然從不感到痛苦,在邏輯上並不能得到必然具有上下位階的關係,但這是一種可能性。也許他正是將我的行為如此認定,而選擇抵抗的。除了這可能性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線索來解釋他的轉變。這樣一想,第二性徵和更年期真是萬靈藥,所有超出常理難以用邏輯解釋的症狀都可以在那裡找到歸屬感。
換了稱呼之後,在他的世界觀裡我也就成了一個全新創立的角色,不帶任何前情提要,或許有一點恨,如果沒有,他就不需要花時間、精神把過去的名字埋葬了。而我也必須花些時間重新了解眼前這個同時正在重新建構我的他。
「好可惜啊,但是也沒辦法了。」註解將不止這麼敷衍的一句話,會成為一輩子不能痊癒的病的,都不是三兩句話能夠了結的。沒有人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我能做的只是用文字組成的盒子,將過往的快樂裝起來,讓它緩緩沉進意識的深海,如此而已。
雖然是即時新聞,卻已經有種遙遠的感覺,遺憾的顏色好像就是這樣遠遠的、模糊的。
2014年6月21日 星期六
我也終於快要變成分離式冷氣
Y:
我知道這樣很蠢,怎麼有人寫了封信卻不寫地址貼上郵票寄出去。但是沒有辦法,我猜想你不願意收下也沒有義務承受我的巨大負面漩渦,而我卻第一個想到你。
最近幾乎把自己切成兩段在過生活,就像太陽和月亮輪流登場。白天帶上拳擊手套站上擂台和知識巨人搏鬥,至今還沒有贏過,稍微體貼的只有主辦單位似乎沒有票房壓力,經過了一千多個一拳K.O.的回合我還沒被禁賽,沒有觀眾憤怒地投擲用過的衛生棉上台,被默許無止盡探索自己的無知和羞恥也是件快樂的事。
夜晚的自己就像臉上有醜醜的胎記的小孩,不敢在光線太強太容易被別人看見的時刻走出屋外,只好等到四周的視覺和聽覺一起被調暗調靜之後,才小心翼翼用腳踏向巷弄紮實的地面。
然而一邊逐漸昏沈一邊逐漸清醒的過渡時期並沒有想像中輕易,有好幾次頻道銜接不順利,最後都是走進夢裡讓意志不可觸及的潛意識把大腦重組,像是電腦當機後直接切掉電源再重新開機那樣。或許我該先寫封信問問太陽和月亮交接的時候會不會也遇到亂流。
(先懺悔先贏:看別人的日記是多麼不道德的一件事,起初我也這樣設身處地的想,但是看到邱妙津的《日記》竟然出現在二手書店的架上忽然慈悲起來,二話不說帶回家怎麼捨得讓它們在平板搭配遊戲app橫行的亂世中二度重傷跌進如被棄物集中營的二手書店,一邊當然因為撿到現世觀世音爽得不得了。)
冥冥之中恍若有神。
明明早在一年前已經放在房間的櫃子上,卻遲遲沒有納入備戰行列。每次結束一本書要開啟下一段精神壯遊的時候,目光停留在《日記》上,敲了門總是沒有人回應,好像它的精神還在外面流浪,等待風向轉變。又或者,它知道23歲的日記記錄下的困境,將會在接下來這個少年身上一一重演:那時它承受了她的生命所有,卻不能化身成提起油燈的引路人,只被准許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無條件跟隨,痛都看在眼裡卻苦於不具有血有肉的身軀在背後撐住癡情癲狂卻每況愈下的她。大概是失去過一次摯愛發願不再讓世間受成長的折磨的感覺,我好像看到它削髮為僧誓言走遍天涯的啓蒙的那一刻,救一個算一個。(或者只是我對《大隻佬》裡面劉德華不段回憶起前世的模樣念念不忘呢。)
於是它來到我已雙膝跪地的面前,向我伸出手。在日夜交換意識渙散特別容易消沈的傍晚,我不斷將自己投射進《日記》裡邱妙津描述龐大的虛構世界,見證她經過時間對愛的體悟的歷史,替她又遇見新的人有了安身立命之地而高興(最後幸福卻一片片剝落),也被她不停反省後試圖拯救自己的意志力所激勵。然後我撐過了23歲的第五個星期、第六個星期,沒有被寂寞擊垮,也更清楚靈魂的缺陷中可以修補和永遠沒救的部分。
這個當下已經來到1995年1月,距離日記的最後一頁也意味著她的死亡越來越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或許我一直在尋找的正是這樣能夠將我帶離外在虛浮世界,來到精神性彼端的人呢?
2014年6月18日 星期三
處處是神仙下凡善良的提醒
有一家三口騎著速克達機車在鹽酥雞攤販前安全著地,站在前面的女兒很快地跳下車,開心地嚷嚷:「媽媽妳最慢下車妳輸了。」
這些年來我是怎麼了,已經不是很懂讓小妹妹那麼愉快的原因。
但是一個人在走路回家的路上傻笑了好久,想著我所失去的、再也回不去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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